“妈你终于接电话了。”
吴元君一只手拉开窗帘,黑夜走了,金色光芒刺入落地窗,也洒进那双天生多情的眼眸。
他整个人沐浴阳光下,伸出手遮挡视线时指缝里钻进光亮,浑身暖和了些。
吴元君总觉人生应该如此亮堂堂。
而南京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其中一百一十三天都在下雨。
将来得带着母亲离开这里。
他会找到一个没有永恒的雨季,大半艳阳天的地方。
刘春华不急不慢地说话,和吴元君讲话语调一样,母子俩总习惯咬字温吞。
“一个星期前新的医生给我化疗,休息这些天,今天总算有力气说话了,担心坏了吧,我没事,好着呢,小好你怎么样?”
吴元君心上的大石卸去半块:“我也好,特别好。过几天就能去看你,我给你带礼物哦。”
刘春华笑着开始关心吴元君衣食住行,问有没有吃饱饭,有没有和人打架,衣服脏了要拿什么肥皂搓才能更干净,过敏的东西更是碰也不能碰……反反复复的叮嘱,吴元君听一千遍也不厌倦。
他乖乖地点头,挨个挨个回答,句句有回应。
“吃饱了,没有和人打架,衣服也没弄脏,我早就学会洗啦,抗过敏药一直带着呢……”吴元君如数家珍般说了自己近况,见到了好多这辈子没见过的漂亮东西。
一股脑说出口时,不由自主提到那朵永不枯萎,永远不会让吴元君过敏的金玫瑰。
刘春华不知吴元君为什么忽然沉默下来,她笑了声:“那还要你的仙人球吗?等你拿走自己养。医院病气重,仙人球都不绿了。”
“……”吴元君又沉默了,仙人球是曾经放在车雨森病房里的唯一绿植。
出院那天,吴元君跟车雨森回家,同时没忘记带走那盆带刺的仙人球。
吴元君恍惚地喃喃:“容易扎得人满手刺的东西……我养不好……”
刘春华没听清,“说什么?”
吴元君重新调整好心情:“没什么。”
刘春华沉默片刻问:“小好,我吃的药,换的医生,几次都是那个人帮的忙吧。”
“嗯……”
刘春华叹了一口气。
吴元君赶紧转移话题:“妈妈,你要等我来,像小时候我等你来一样。”
刘春华:“好,一定,我等你来。”
挂断后吴元君穿好衣服,他低头拉上拉链,乖乖巧巧穿了塞缪尔选的衣服,再按照塞缪尔规定的时间去吃饭。
出门后大、腿摩擦导致不适,昨夜男人弄得太凶,酸胀得很,吴元君表情一僵,走路姿势换了好几下,终于看上去正常些。
磨磨唧唧抵达餐桌。
吴元君轻轻坐在塞缪尔旁边。
桌对面,许久没有来用餐的男人仿佛把吴元君当空气,眼下乌青森然,又恢复了要死不活,脸上写满厌恶和冷漠。
咯吱咯吱不断,刀叉发出的声音格外大。
塞缪尔看了看吴元君,又扭头看了看车雨森,左手右手分别两个同性恋,昨晚车雨森还特地关闭房间监控。
他顿时眼皮直抽搐,忍不住作呕起来。
吴元君吓一跳。
塞缪尔厉声呵斥:“别用同性恋的手碰我……”
吴元君看管家在旁边放下心,老老实实点头,“好哦,我不碰。”
车雨森:“……”
吴元君埋头自顾自吃自己的。
塞缪尔幽幽道:“Sen,你的餐桌礼仪喂狗了?”
车雨森余光里吴元君已经学会用刀叉,他更大力恨不得锯开餐盘,阴恻恻笑了:“这是给人吃的吗?”
塞缪尔:“难不成给狗吃?给猪吃?”他又轮流打量左右两侧,车雨森是狗,一直叫叫叫,吴元君是猪,一直吃吃吃。
他蹙紧眉头,不对,猪狗好得很,是这两个人猪狗不如。
车雨森:“您的厨子一定很恨你,恨不得在里面下毒毒死你。”
塞缪尔:“难吃就直说,用不着拐弯抹角。”
车雨森:“餐盘难看死了,桌布也丑得想吐。”
塞缪尔:“再好看也堵不住你的破嘴。”
……
吴元君全程努力咀嚼,洗脑自己听不见,听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直到车雨森和塞缪尔似乎吵到要摔盘子扔刀叉。
男人一声:“别吃了,到底有什么好吃的?”
吴元君拿纸巾擦干净嘴角残余奶酪,低声回答:“不能浪费。”
车雨森:“……”
塞缪尔:“……”
吴元君抬眼看了车雨森一眼,再缓缓看向塞缪尔,“我吃饱了,先走了。”
餐桌上剑拔弩张的一老一少齐刷刷注视吴元君的背影。
塞缪尔对着十字架祷告:“阿门,宽恕原谅。”
刚祷告十秒钟。
车雨森阴魂不散来了一句:“他走的时候,是不是故意瞪我?”
塞缪尔悔不当初,怎么把那把戒尺抽断了……
窗外白鸽掠过,偌大的庄园,不是只有吴元君一个人期盼追思礼结束。
他们盼着塞缪尔死,最好车雨森也死,时常进进出出属于江全的房间。
“上次车祸摆平得干干净净……”
“命真大。”
“废了腿还以为他爬不起来了呢。”
“我们总有机会。”江全将雪茄死死摁熄烟灰缸,“走着瞧吧。”
……
吴元君独自一个人穿梭长廊,他走着脚下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