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红色墙面悬挂的大型古董钟时针指向十一点十五分。玫瑰花窗外雨停了。
柔软大床上两个男人姿势亲密,吴元君睡眼惺忪抱住车雨森的脑袋,宛若抱一个大型枕头,还算舒服。
没想到安眠药药效这么猛。
还没醒。
Eleanor给的新药真厉害。
吴元君喉咙吞咽空气,深呼吸眯着眼试图抵挡瞌睡虫。
再等半小时如果还没醒,那大概不会醒。
能让车雨森一觉睡到大天亮也挺好。
屋里没有开灯,黑暗中床头柜亮起光。
吴元君条件反射以为是自己的手机。
伸手一摸形状不对。
车雨森手机屏幕上轻轻弹出几条短信。
【找到卖同心锁的店家。】
【他记得上面刻了什么。】
【那枚锁很快能找到。】
吴元君即将拿起,要看清短信内容的刹那,突然间一只比正常人大一些,长一些的手牢牢桎梏住吴元君手腕。
不知道什么时候趴在吴元君胸前的男人动了,他缓慢抬起头颅,紧闭双眼,鼻梁喷洒热意,薄唇扬起的弧度令人毛骨悚然,“你在干什么?”
瞌睡虫呲溜一下吓跑了,吴元君心跳猛地加速,手机轻放回床头柜,“你…又吓我…”
梦游的男人低声道:“抱歉,真是抱歉。”
吴元君倒吸一口凉气,刚刚怎么听见车雨森说抱歉。
他忍不住抬手摸了摸男人脑子,怀疑地嘀咕,“吃药吃坏了脑子?居然学会道歉。”
男人任由吴元君摸头,还配合性轻蹭,主动拿头顶蹭吴元君的手,“你给我下药是为了见到我,我很高兴。”
“……”吴元君不想承认,承认的话显得太没用,可白天发生太多事,他好累,疲惫灌满全身,完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他低落片刻,强忍心悸和鼻酸,夜晚带来的安全感前所未有,鼓起勇气轻轻伸手,以无可奈何的姿态抱紧车雨森。
静悄悄的夜晚,吴元君封在唇齿间黏合多年的胶水脱落了些。
主动和梦游的男人诉说悄悄话。
只说给车雨森听。
只说几句。
可以吗?
吴元君自己回答自己,可以。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掺杂哽咽,“我很久,很久,没有见到你,想问问你为什么不出现?我怕你就这样消失了,再也不会回来了。你给我写那么长一封信,送了两颗星星,你还没问我看没看,星星取了什么名字呢……明明是你想我。明明是你离不开我。”
吴元君哭得克制而难过,剥掉白天故作的坚强和平静,真实想法像拨开蚌壳后去除蚌肉才能得到的珍珠。
他很少情绪失控,先前每一次失控全是被车雨森逼到极致,走投无人没有办法了。
黑暗中泪眼婆娑掉下的珍珠,它们凝望车雨森。
唯独这次,思念化作的蝴蝶引发龙卷风。
湿润的液体从脸颊滑落,吴元君呜咽地低头发颤,他意识自己其实对车雨森不够坏。
还是太好了,他没有想象中无动于衷,毫无期待。
梦游的家伙听着吴元君的哭声暗自窃喜和愉悦,他默默舔完深呼吸轻嗅气味,声音哑得不行,“怎么哭成这样……哭得好可怜啊。”
“只为我哭好不好?”男人越说越得意,学着吴元君的甜言蜜语,张口就来,“时间久吗?我不觉得久。只要你在我身边,多久我都愿意等下去。你再说一遍,再说一遍,说你想我,好不好?”
吴元君耳垂红了又红,羞怯于这么黏黏糊糊说话,像和车雨森谈情说爱……
他不要,他不敢。
吴元君擦着眼睛,慌忙说道:“不好,一点也不好,我不想你…我。”
“嘘——”车雨森不让吴元君说下去,狠狠吻了上去,亲完后深深拥抱,两个人再次变得密不可分,像共生的藤蔓,永远缠绕,永远互相绞杀。
男人下巴轻蹭吴元君肩膀,得意的神情于黑夜中显得可怖,他自以为胜券在握,姿态仿佛一只拥有宝藏和公主的恶龙,在自己的巢穴里志得意满,眼前一切应有尽有唾手可得。
和他争。
白天的自己配吗?
能让吴元君放下心防,全部归功于他。
一个个夜晚疯狂哄骗和威胁才达到目的。
吴元君多好骗,多心软的人啊,只有白天的自己才搞不定,蠢得没有药医。
计划现在成功了。
吴元君对白天的自己越排斥越冷淡,对夜晚的自己就越依赖越温柔。
全靠强烈对比,夜晚才能占据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