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餐往往吴元君和Eleanor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而车雨森自己有自己专用餐桌,一堆蔬菜摆在那,此刻椅子空空荡荡。
Eleanor:“要不要叫人出来?”
吴元君头也不抬:“不要,饿死他。”
Eleanor憋不住笑了:“好好好。”
吴元君继续吃自己吃的。
过了好一会,没人叫,心不甘情不愿自己出来的车雨森阴恻恻瞪了吴元君一眼,又瞪了Eleanor一眼。
吴元君迅速瞪回去。
车雨森气得叉子都没拿稳,掉地上了。
清脆一声,惹得水晶吊坠灯都震动片刻。
Eleanor思索要不要过去帮忙。
吴元君温声细语:“捡起来。”
Eleanor正抬脚。
吴元君拦下了,他吃完饭擦干净嘴,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温和却不容置疑地对车雨森说道:“自己捡。”
Eleanor立刻坐了回去,她侧头假装看风景,余光一个劲瞟。
吴元君站在车雨森旁边,两个赏心悦目的男人,一高一矮,之间气氛诡异又和谐,外人难以插足。
西式餐桌的桌角攀附无数精美绝伦的花纹,烛光摇曳,落地窗外小雪与微暖晴天交相辉映。
Eleanor听着车雨森半死不活地反抗,“你在命令我?”
吴元君柔声柔气:“没有啊。”
车雨森:“我不吃了。”
吴元君语气加重:“我让你捡。”
Eleanor亲眼目睹车雨森低头弯腰捡了起来,不再坐轮椅,直立行走的男人掩饰着轻微跛脚,看上去动作自如。
复健成这样算是非常成功。
吴元君功不可没。
接下来的对话更加诡异。
Eleanor再次对人类情感有了新的领悟。
车雨森:“你看什么看?”
吴元君:“看你吃饭。”
车雨森:“……”
吴元君:“教过你用筷子,现在全忘了?”
车雨森蹙眉,“谁要用筷子,我不用。”
吴元君将筷子强行塞进车雨森手心,“别说话了。先好好吃饭。”
车雨森总觉得吴元君用指尖挠了一下自己,他恶心,他反胃,冷脸指着餐桌上几盘绿的不行的蔬菜,“拿走——我不吃。”
“……”吴元君沉默了五秒,“以前你最喜欢。”
车雨森迅速回答:“我不喜欢。”
吴元君哦了一声转身便走。
车雨森死死握着筷子,神情僵硬了一瞬间。
Eleanor下班前再次和吴元君嘀咕,“他很奇怪,不吃绿叶菜就算了。还让家政与保洁搬走了整个屋子里的垃圾桶。说不允许再出现,每天只准用垃圾袋,定时带走,任何垃圾都不许留。”
吴元君背包的动作暂停,本来也打算离开,去医院陪妈妈。
他真情混着假意把落魄的过去说出口时,其实已经淡忘了很多从前。
垃圾桶。
绿叶菜。
……
几个字眼足够唤醒吴元君的记忆,车雨森却当真了,居然真的听进去了。
Eleanor:“元君你不走了?”
吴元君吞咽一粒抗过敏药物,眼睛微红:“不走了,我留下来陪他。”
Eleanor:“好。”
吴元君低头将背包打开,“我怕他又摔倒。他总喜欢晚上复健走路,压根不让人扶。可不让扶,又没说不让人陪。我在,他不会再摔倒了。”
琴房里练琴的男人偏偏没有听见这些话。
阴差阳错,总是错过。
把自己关在琴房里十几个小时的车雨森两次被打搅。
第一次。
吴元君探出头,银白发衬得人唇红齿白,神情不再木讷,他缓缓看向车雨森,直勾勾毫不掩饰目的。“床伴合同,合同按照雇佣合同拟的,你看一下,我已经签好了。”
“你没有廉耻心?”车雨森没从吴元君脸上发觉一丝羞怯,害臊,一切像明码标价的生意,人也像毫无感情色彩的机器。
他恨不得撕烂这个破合同,冷冷扫视吴元君泛红的嘴唇,阴阳怪气说道,“自甘堕落成这样,这么主动?”
“这么迫不及待的卖、身,成为一个男人的床、伴?”
吴元君也堵着一口气,“我需要钱,你需要睡觉,你给我钱,我让你睡。我们各取所需。这是你教我的,难道我记错了?”
车雨森面无表情:“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这些?”
吴元君眨眼:“你让我理所应当。我现在理所应当得很,正在努力学会踩着你往上爬。”
“……”车雨森伸出手指,干渴的喉咙险些说出一句,踩哪里?
吴元君握住车雨森的手,“我要爬,我要很多很多钱,我要的东西也好多好多,你都给我吧,好不好?”
车雨森那双漆黑空洞冷漠的瞳孔里烙满吴元君的脸。
神父。
可以变得这么贪婪吗?
神父。
可以下、贱,可以yin、荡?
神父。
以身饲养谷欠望,主动搞援、交,主动卖身的模样。
这何尝不是对耶和华的背叛——
吴元君的声音打破桎梏多年的牢笼。
“过来签合同。”
“……”
“签这里呀,写你的名字。”
拿走合同的吴元君转身离开,再次阖上琴房的大门。
背叛者歪头拿起小提琴却无法拉奏动人的音乐,身下拧巴恶心的东西再次抬头,男人神经质地再次抽了自己一巴掌。
疼到清醒了,很快恢复冷漠。
他面无表情死不悔改地随口念了一段忏悔词。
两个名字排列,白纸黑字,两两相平,类似于结婚证词上的排列。
果然又是欲拒还迎的勾引。
吴元君心机又愚蠢,居然异想天开想与自己结婚。
碎纸机发出噪音。
那份属于车雨森的合同消失得干干净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