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万里看吴元君进去后笑容消失。
他对着手机说道:“爸,吴元君又不是咱们的人,不可能替我们办事。”
“这么小的事摆不平,要你有什么用?”江全声音都透着不耐,手握翡翠佛珠,转动一圈又一圈,一百零八颗,转完后才能去除百八烦恼。
江万里满不在乎:“是你自己在几百人里挑中了吴元君,关我什么事。我哪知道他能耐得很,不仅在床上照顾得了车雨森,还能让残废站起来。记者都拍到车雨森怀里搂着人上车。看样子好都好了。祖父肯定已经知道了。”
江全怒而把佛珠扔了出去,“废物,都是废物,你和你哥都废了,没用的东西,养你们这么多年,做什么都比不过这个贱种。现在连玩男人也玩不过——那种贫民窟出来的东西,他都瞧不上你!”
江万里耳朵离手机拿远了些,“嗯嗯嗯,废物先挂了。”
他慢慢悠悠对背后的管家说道:“车雨森以前也这么骂过我。我怎么觉得我爸和车雨森才是一对亲生父子。”
管家默不作声,存在感很低。
江万里自顾自说道:“他什么都比我强,一样的老师,一样的环境。他两岁就能背乐谱认音符,什么东西听一遍看一遍都会,过目不忘,衬得我更蠢材了。祖父说,我的基因来源我爸,我爸是劣等基因,蠢一点也正常。”
“可惜了,再天才的人也没用。他出车祸后,祖父一个字没再提起,把他扔南京,说是让人在这忏悔。”
“现在腿好了,耳朵大概也好了……我爸可有得折腾了。”
“话说我哥还活着吗?”
管家低头:“活着。”
江万里:“哦,江封年基因也随我爸,都是蠢材。等车雨森回乐团,他一定会被折磨死。和车雨森比了二十多年,次次都输,他还以为能趁着车雨森当稳什么主席。现在真正的暴君要回来了,天大的好消息别忘记通知他。”
江万里突然情不自禁问道:“想不通,吴元君到底喜欢车雨森什么?”
管家:“……”
江万里:“我除了长得不如他,能力不如他,x功能这方面肯定比车雨森好吧。一个养、胃怎么能在床、上伺、候好吴元君??咬成那样,一点都不怜香惜玉。真是个疯子。”
管家闭上嘴。
江万里摸了摸自己脸,“我要不要去整个容。”
……
别墅门大开,出来送私厨阿姨离开的吴元君手指夹烟,远远的轻飘飘瞥了江万里一眼。
他冲着另一个方向吐烟圈,清俊眉眼看上去总是毫无攻击性,可喉结滚动,深情的双眼近乎凉薄。
目光不轻不重直视江万里。
江万里心中小鹿乱撞,他对管家说道:“这是让我赶紧滚的意思,你看他多瞧不起我。”
话音刚落。
他听话的重新上车。
车窗里吴元君的影子越来越小。
江万里仍然回味,吴元君的模样和他记忆中父亲供奉在神龛上的白玉菩萨重合,白白净净,有神性,低眉垂眼,只对自己无情无义。
慈悲相,凉薄眼。
难道只有车雨森配得到菩萨的垂怜吗?
江万里抓心挠肝又用手机发短信给吴元君。
【只要你和我睡一次,我就把车雨森的破事全告诉你。】
【吴元君,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从来不做赔本买卖,我也没有很看得上你,你都被玩、烂了,装什么清高,装什么直男……】
吴元君点开短信,映入眼帘这些污言秽语,一言难尽地踏着沉重步伐回别墅里。
他神情复杂地看着雕刻精美花纹的大门。
不放心,再确定了一遍锁上了,吴元君拍了拍自己胸膛,寻思刚刚隔空被什么脏东西舔了一口。
下一秒短信又来了。
江万里:【求你了,实在不行,你睡我也可以。】
Eleanor询问:“怎么了元君?”
吴元君神情恍惚:“没怎么。”
Eleanor:“有关口欲期以及一系列治疗方案,我都整理好了,你需要的话随时拿走。”
吴元君明白其实根本瞒不过去,他也不再找理由,“谢谢,抱歉,之前……”
Eleanor:“我们之间不需要抱歉。帮助你也是帮助我自己。元君,你的责任心太重,常常会感到愧疚,这样容易遇见坏人。”
“是哦。”吴元君无声喃喃,已经遇见很多坏人了,还很多都是神经病和变态。
Eleanor:“我听你说过,你小时候养过狗。如何训狗,如何奖惩,我想你比我更专业。”
吴元君耳边再次响起小提琴声,他抓了抓自己头发,低声无奈地感慨,“开智前当狗养,开智后再当人看……”
Eleanor忍住笑:“谁说不是呢。”
话音刚落。
琴房里悠扬的小提琴声戛然而止。
车雨森的声音格外沙哑,“你们两个吵死了——”
吴元君条件反射捂住自己嘴,Eleanor也条件反射思考要不要加大药量。
Eleanor看着精气神截然不同的吴元君,她也油然而生一种成就感。
看花开花,看树结果。
看一把烂牌慢慢被捋顺。
二楼玫瑰花窗,玻璃折射进阳光,下小雪的南京放晴。
吴元君翻看资料的手缓缓停滞,光晕笼罩他的脸颊,骨骼,血管,仿佛也跟着银白发一起变得透明,柔柔呼吸间美丽不可方物。
Eleanor好奇道,“元君,漂发有些伤身体,染这么多次头皮会难受吗?”
吴元君捻紧那张可能是Eleanor夹错的纸,平静地回答:“不难受。”
“好看。我挺能忍的。”吴元君笑了笑,压抑心中颤栗,“快吃饭了,Eleanor,我先去替你拿筷子。”
Eleanor点头。
背对她的吴元君脚步加快,躲在门后。
他深呼吸感受血液重新奔流在五脏六腑,喉咙反复吞咽,想把胆怯也吞咽进去。
藏在手里,揉皱的纸重新展开。
车雨森的字太好认。
一个问卷调查。【有时你会折磨喜欢的人来取乐?】
一个回答。【是。】
这个字,车雨森写得好难看,好难看。
难看到变成了难堪。
吴元君双手捂脸,四肢变得沉重僵硬了,他对着洗手池弯腰,麻木快速地重复洗脸,妄图清醒些。
水砸进眼眶,身体反应带来呼吸急促和心底那股重新燃起的希望。
如果这张纸不是谎言,如果是真的。
如果一切的一切都有一点点喜欢的话。
如果是梦游的车雨森回答了这个问题,总不可能是白天。
那情何以堪。
兜兜转转更加可笑。
镜子里的吴元君抬起头扯出纸巾擦脸,擦得干干净净,微微泛红的眼睛跟兔子似的,他垂眼轻声咒骂,“xxxxxxxxxxxx……”
把自己关在卫生间里,骂车雨森骂了五分钟的吴元君神清气爽出去了,他没注意到头顶的针孔摄像头。
躲在琴房里的某人自作孽偷听偷看。
结结实实隔空挨骂。
车雨森绷着张恼羞成怒的脸,他恨不得掐住吴元君嘴唇,让人闭嘴。
至今都听不懂吴元君有些脏话,粗鄙到哪怕不理解其中意思。
一听就知道不是什么好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