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通讯录第一仍然是——爱生气的车雨森。
吴元君没有发出去的新年祝福像个笑话。
他好几次想改掉备注,不想要让某人继续当第一。
于是,吴元君笨笨地在妈妈的备注上增加——爱。
给自己的电话号码前也加——爱。
爱妈妈。
爱…自己。
新的一年新的一岁,又长大了,不要怕,不要后悔,不要回头看,不要怪自己……不要为任何人任何事而绝望。
吴元君洗脑式喃喃自语。
像很久很久以前,他接受命运无常,选择义无反顾地拯救母亲,拯救自己。
面对命运他永不绝望。
车雨森变成了通讯录里的第三。
吴元君微微扬起唇角,狭小的手机屏幕反射幽幽的光,他下巴那残存泪痕。
很快恢复麻木呆愣。
未接电话里再次出现那个没用的男人,所谓的父亲。
吴元君的确脾气跟着车雨森变态了,肆无忌惮地凶巴巴,现在坏的要死,不用脑子都能骂一些话。
打字时噼里啪啦。
遥远的另一边小巷,臭烘烘发馊的衣服口袋摸不出一根烟,吴建业气急败坏扔掉空空的烟盒,对着垃圾桶踹了好几脚。
他掏出手机一看。
短信:【爸。】
【什么时候,你才能死啊?】
【你死了我一定给你烧纸。】
【烧几千万冥币。】
【全是□□。】
【不要谢我。】
吴建业气得一口气没喘上了,丑陋的皱纹上遍布皮屑,他早晚会逮到这个不孝子!生下他,宰了他,跟杀猪一样宰杀。
身后一辆电瓶车疾驰而来。
那阵哀嚎难听至极。
吴建业顺势躺在地上说胳膊腿都断了要赔钱。
电瓶车主喝多了酒,二百斤的体格摇摇晃晃,他狰狞着脸,破口大骂,“大半夜见鬼,还想碰瓷老子……”
那边的噪音吵不到吴元君。
他找到了地下室的浴室,幸好还能用,仰起头呼吸,热意氤氲脸颊,粉扑扑肉感很重的地方缓慢洗干净,洗到那,忍不住红着脸。
清理干净了吧。
吴元君试了好几次,直到手指发白。
混着热水冲刷进地漏。
大月退处热水如同缠绕的蛇形成涓流,缓缓滑落。
吴元君穿好衣服裤子继续拿手机回复信息。
他背对车雨森,丝毫没有注意到身后漆黑的人形轮廓存在幽幽异样。
Eleanor:“元君,你和车先生还好吗?如果出现意外,需要帮助,随时可以联系我。”
Eleanor:“我下班了,二层洋房里的望远镜,他在某天夜里给我发过信息,希望这份礼物,你务必收到。”
两条的短信,冥冥之中有神明施咒。
吴元君一动也不能动,愣在那蛮久,他自顾自对着空气说了些轻飘飘的话。
交叉的十指随意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他给黑暗里的一大坨盖上薄毯,顺便检查了一遍腿。
最终,他起身了。
像抛弃垃圾一样抛弃车雨森。
男人缓慢睁开遍,无比确信吴元君一次也没有回头看。
之前那些温声细语的喃喃,衬托得一直装睡的他无比可笑。
“其实…我只是想来找你好好说话。”
“我们已经很久没有心平气和地说过话了。”
“你。”
“要是哑巴多好。”
“……”
“两颗星星。”
“是你送的。我很喜欢。”
“明天拟份新合同给我吧,床伴合同,一年半到期那种。”
“我要。”
“你得给。”
临走前吴元君还俯身,凑在车雨森耳边,语气发嗲骂了一句,热意喷散,洗完澡后清甜的香气扑面而来,“王八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