分明是吴元君这人太贪心。
车雨森冷不伶仃出声:“你自作聪明,蠢得无可救药。”
“以为用眼泪就能博取同情,转移话题。”
吴元君心中咯噔一声。
车雨森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缓慢,轻飘飘中渗着鄙夷和高高在上的审判,但他自己丝毫不觉得:“没人有空听你的过去多么痛苦。”
“至于从前,你再也过不回以前那种生活,你现在哭也只能哭你将来要什么有什么。”
“命运不会眷顾一个贫穷,一事无成,也没有任何社会地位的人。”
“吴元君,你真正聪明的话,就该不顾一切讨好我,踩着我往上爬。可是你蠢,你的母亲在我手里,我捏着她的命,等于捏着你。”车雨森锋利阴鸷的目光锁定住了猎物,吴元君无处可逃,言辞也更加直白尖锐,“你还敢这样做,赌我不会赶走你?赌我会因为失眠放过你?赌我不会断了医药费?”
“好笑。”
“一无所有的人敢上赌局。”车雨森喜欢看吴元君再次流泪,他仿佛抓住一个好玩的玩具,闲着没事戳压把玩:“不自量力。你哭?你以为我在乎?”
“没有利益价值的东西,根本不配在我眼前。”
“你对我而言,到底有什么用?”
一锤定音,吴元君动作僵了,好冷,室内明明恒温,他却仍然背脊发凉。
孤军奋战面对着没有任何底线,无视规则,漠对生死的男人。
侥幸而已。
“我想,我挺有用……”吴元君手指微颤,屏住呼吸嗓子很闷,胸膛里沉甸甸的胀痛蔓延四肢,赌徒心理作祟。
看看,眼前的男人即使被他指着鼻子骂,再忍无可忍,还是没说出那句让他走。
离不开啊,真的离不开。
这一次的试探,吴元君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又顺着脸摸了摸自己早已泛黄的头发,像谁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赌赢了。
可悲的也是,居然赢了。
车雨森相当不满意吴元君走神,“你以为我真的会让你爬在我腿上?和你(作)对我而言是耻辱。”
吴元君内心跟着默念,耻辱,是耻辱,“知道了。”
车雨森:“同性恋恶心,你也恶心。”
吴元君:“嗯。”
车雨森:“任何人用钱威胁你,你都会这样对他们哭诉?”
吴元君:“是啊。”
车雨森:“你又在发什么、骚?”
吴元君动了动眉毛:“……”
车雨森:“我……”
话还没说完,吴元君弯腰摁住即将站起身的车雨森,温声细语认真问道:“我是不是太给你脸了?”
轮椅和地面发出摩擦声。
地下室最大的房间里摆放着曾经吴元君睡过的单人床,以及满墙壁的第二名奖牌和勋章。
噼里啪啦地声音如同暴雨急骤唤醒了死寂深渊。
勋章奖杯统统摔落。
连同车雨森曾经参加比赛时候用过的琴谱,一把把象征输家的琴弓。
吴元君拿脚踩,光着脚随便踩,重重踩了好几下,控制不住的泪腺,烦躁无比的情绪,都是因为车雨森这个疯子!
“我恶心,你也恶心。我们都恶心行了吧。”
“耻辱,这全都是你的耻辱,我是耻辱,它们也是耻辱,你怎么不都丢掉?车雨森,你活该以前有这么多第二……”
“我活该?哈。”车雨森最不愿意面对的东西的的确确都在眼前,失败的证据,错误的人,全部都在眼前,他再次被骂得迎头盖脸,气极反笑,颓废惨白的脸也被气得面色好了起来,那双遍布血丝的眼睛仿佛能喷射出怒火。
纸密密麻麻的五线谱,音符跳跃其中,他眼睁睁看吴元君用脚踩着,泛着青色血管的脚踝动了动。脚尖直接碾过那处休止符,无声之中,仿佛真的有小提琴声于耳边响起。
是车雨森曾经无数次拉奏过的曲子。
此刻随着吴元君踩乱节奏,心脏跳动地每一下,起起伏伏,一下高,一下低。
强迫症与强烈的失控感袭来,车雨森似乎回到了鲜花与掌声铺成的独奏会,他的双腿复原如初,披上燕尾服佯装绅士,站在交响乐厅里金碧辉煌的穹顶之下。
结果对着观众奏响了一曲错音!!
错了,一切都错。
他完美的人生从此出现污点。
车雨森神情狰狞扬起下巴,“你这样的人也配指责我?”
吴元君左脚突然被琴弦划出一道细微的口子,微疼,他气喘吁吁看见车雨森从轮椅上缓慢站起身。
一步。
“国外研发了新药,价格是之前的五十倍。”
三步。
“你的钱,可买不到。”
步步逼近。
‘听说你的母亲对我感恩戴德。”车雨森再次居高临下,他的影子彻底笼罩着吴元君整张脸,俯视时姿态胜券在握,“现在,爬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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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元君手指蜷曲后无力地松开,小月复那轻微抽搐,被忝得异常狼狈。
车雨森嗤笑出声,用手帕擦拭嘴唇,手也不知不觉死死攥紧,面无表情时有种非人感,像毒蛇盘踞时审视猎物,他漆黑的长发垂着,手指神经质发颤,凶戾危险的气息蔓延。
“几下就会出水……真该让你母亲,看看你这副样子,为了她,你还真是什么都做得出来。”
监控回放里那一幕,车雨森这辈子都不会忘记,是吴元君主动地坐了起来。
吴元君重重扇了车雨森一个耳光:“你跟条狗一样供着我的样子也应该让全世界的人看看——”
“知道我为什么只在晚上爬床吗?因为看见你的脸,知道你是个男人,我根本(石)更不起来!”
“我要关着灯才下得去嘴!”
“……”车雨森从这些话里只意识到这一件事,泛滥的嫉妒轰然蔓延开,彻底失衡了。
若有若无的委屈和怨恨缠绕其中,他恶劣地动了动,结果只从吴元君泪眼朦胧的眼里看见了厌恶,惊恐,痛苦……
车雨森气得喉管抽搐声音嘶哑,掐住吴元君下巴,命令性的口吻,“把腿分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