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城不同于北部冰原,也不同于京南城。
这里四季如春,和风如煦。草色如茵,鸟声如洗。
每日沉浸在阳光的沐浴里,肖星野感觉自己的骨头就是酥的。
和几个月前踏进洛城那天不同,那时的他一身的伤,满身的狼狈,一招不慎就能变成飞灰。
现在的他嘛……
“少爷,你的白开水。”
荷枪实弹的护卫端上来一杯透明的液体,琉璃一样的玻璃杯在阳光下闪烁,碎金一样的光芒晃的人昏昏欲睡,他打了个哈欠接过了那杯白开水。
说是白开水,其实是烈酒。
一口饮下去,辛辣和清甜同时涌上来。他的舌尖抵着尖利的犬齿砸吧了一下味道脑海里莫名浮现出谢一的脸。
有一点苍白,有一点冷,但是眉眼清俊又透彻,如工笔小画般精致的脸。
匆匆一别,数月未见。
他开始有点儿想念那张脸了。
其实不光是那张脸,还有他身上那种清冽的味道。
他用舌尖抵住一块冰,用牙齿一点点的磨它,任由清冽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如切如磋,如琢如磨……”
“如你大爷!”
一声暴怒传来的同时,一个易拉罐从墙的另一边凌空飞过来,在肖星野的头顶上划过一道弧线,然后被人一脚踹飞了出去,易拉罐“砰”的一声撞在对面的墙上,水花四溅,清甜的味道四处飞扬。
肖星野不由得“啧”了一声,他躺在摇椅上舒展着身体,眉眼含笑的对趴在墙头上的男人劝诫道:“许久不见,谢医生变粗鲁了许多啊,这样不好。你要知道戒骄戒躁才能长久。”
虽然不知道他所谓的长久是指什么,但总归不是什么好东西。
谢安澜翻身越过墙头,咬牙切齿的朝他走过来,可惜现在的他根本无法靠近肖星野,因为一旦势头不对,周围的护卫们便纷纷涌了上来,无数把枪直指谢安澜的头。
谢安澜眼神冰冷的看着肖星野,眼底燃烧的怒火能烧穿他的灵魂。
肖星野摆了摆手,护卫们这才放开了谢安澜,谢安澜冷哼一声,大踏步的走向肖星野,一屁股坐到了他旁边的沙发上,大马金刀的模样活像是个来要账的。
“你竟然还有心情喝酒?”
“那不然呢?”肖星野一耸肩。“该做的事情已经做完了,该清除的障碍也在逐步清除中,现在的我不喝酒做什么?”
肖星野从躺椅上坐起来,微笑着凑近了谢安澜压低了声音说道:“我又不像你,喜欢到处招惹人。”
说着他勾了勾谢安澜的下巴,看着他近日来越发消瘦的容颜忍不住啧啧叹息。
“话说回来,我姐竟然真的没有弄死你啊。”
“我看起来像是个很容易被弄死的角色吗?”谢安澜不满的拍掉了他的手。“你不会以为你需要的事情只有收拢肖家势力这一件吧?少爷,走到今天你的敌人已经不仅仅是肖苇风了。”
他们都知道谢一的苏醒是一个危险的信号,而能收到这个信号的存在对他们而言是更危险的存在。
他伸手指了指阳光明媚、万里无云的天空。
“上面随时有可能往你头上丢一吨炸药,知道吗?”
“我知道。”肖星野收回手,吹了吹被谢安澜拍的发疼的手指,似笑非笑的说道:“而且我知道他们拥有的绝对不止一吨炸药。”
“那你还这么悠闲?”
谢安澜咬了咬牙,忍下来想抽他的欲望。
肖星野看着他紧张的神情不由的笑了一下,他伸手搂着谢安澜靠近他,上下打量着这个平时斯文,偶尔发癫的谢医生,慢条斯理的说道:“你不要老是站在理事长或者我姐的角度想问题。他们是上位者,习惯性操控一切,觉得天下离开了他们不行。但其实天下就是天下,天下的事儿,应该由天下人说了算。”
“什么意思?”
谢安澜不解。
肖星野温和的眼眸闪烁着碎金一样的光,他这个人看起来温顺又天真。
“你说我为什么要把新人类即将降临的消息传递出去呢?”
谢安澜想了想,说道:“让他们提前做好应对?”
“我有那么善良吗?”肖星野白了他一眼。“我是想告诉他们刀落下来的时候,他们也跑不了,想要活就得拿起刀一起对抗。”
他双手交叠按在自己的胸口上,做出破碎西子捧心状。
“想来那些大人物们也不会让我这个小人物顶上去坐那擎天之柱对吧?”
对你大爷!
谢安澜在心里骂了他一句。
“你就不怕他们一起举手投降?别忘了战争初期多的是实行绥靖政策的领导。”
“绥靖?他们确实有可能这么做,但是有一个人绝对不会。”
肖星野放开按在心口上的双手,一直指向敞开的大门口,琥珀色的眸子异常温润而坚定的看向那里。
“她不会。”
谢安澜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漆黑的眼睛瑟缩了一下,然后身体一抖,颤巍巍的吐出了那个人的名字。
“肖苇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