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
他滑动轮椅来到肖谕群的床前,屋子里的人已经很默契的退了出去,房间里陷入了一种莫名的寂静,在这种寂静里肖谕群艰难的呼吸声越发刺耳,同样刺耳的还有他刻意压低声音的呼唤。
肖星野叫了一声父亲后没再开口,他沉默的注视着肖谕群干瘪而苍老的容易,在他离开洛城的时候父亲还是个虽然开始呈现出老迈状态精神却依然矍铄的中年大叔,没想到短短四年就衰败成了这个样子。
肖星野正对此不知该作何感慨的时候时候肖谕群已经颤巍巍的睁开了那双浑浊的眼睛,但他的视线是虚焦的,像是经历了一个漫长的世纪后才慢慢锁定了肖星野,片刻后眼中有了一点光,像是厚重的灰烬被风吹开,不小心露出的那一点猩红与炙热。
“……阿……野……”
他的声音异常沙哑,如同鬼魅一般。
“是我。”
肖星野轻声应道,俯身靠近他。
听见这声回应的肖谕群干涸的眼角滑下一滴泪水,这滴泪水震惊了肖星野,以至于他不自觉的停住了伸向肖谕群的手。
肖谕群破锣似的的呼吸声愈发的局促了,颤抖着,以一种没有任何规律的频率起伏着,像是随时都会中断一样。
他的声音继续响起,断断续续。
他说:“……杀……杀了……”
肖星野心头涌现出一股悲哀,但他还是选择继续靠近肖谕群,用更低的声音问道:“杀谁?”
“杀……杀掉肖苇……风……”
答案终于被揭晓。
肖星野却只觉得心里一空,他无声的笑了一下,颇有些感慨的看着他这垂垂老矣、命不久矣的爹。
什么样的爹才会面在对自己久别重逢的儿子时说出的第一句话就是让他去杀人,杀得还是他的亲姐姐?
又是什么样的儿子才会在面临行将旧木的父亲时心里涌现的第一个念头竟然是你为什么不死在我回来之前?
啊,他们肖家就不能有一个正常人吗?
“为什么?”
肖星野轻声问道。
肖谕群用浑浊的眼睛看向他,那目光里充满了疑惑,仿佛他刚才问了一个什么极度愚蠢的问题。
肖谕群张了张嘴,沙哑的声音像是刀锋擦过磨刀石时发出来声音。
“肖家……你……你的……”
他的话说的断断续续,看起来毫无逻辑,但是肖星野却听得明明白白。
肖家是肖谕群留给他的,肖家的权势在他活着的时候是绝不允许肖苇风插手的。可问题是现在她不仅仅插手了,甚至她已经掌控了整个肖家。
这个要怎么杀?
肖星野感觉眉心有那么一丝丝的痛,说实在的,能让他头疼的并不是杀掉肖苇风这件事的心理负担。
“父亲,肖家对我而言是很重要,可现在肖家还能不能存在下去已经是个问题了。”
肖星野终于握住了肖谕群的手,他的手消瘦又干瘪,皮囊紧紧的依附者骨骼,他甚至只能感觉到皮肉的凉和骨头硌人的脆,而感觉不到半点肌肉的温热。
这几乎就是一具套着人皮的骷髅。
只有握着他手的时候肖星野才清楚的意识到这一点。
“ 你知道吗新人类就要降临地球了。”
肖星野说完这话就感觉到肖谕群皮囊下的青筋微微的跳动了一下。
他抬眸看向肖谕群,肖谕群浑浊的眼睛颤抖了一下,他似乎是想到了什么可怕的事情,可是很快他又镇定了下来,颤巍巍的说道:“……不会有事……杀了……杀了苇风,你……肖家……投降……新……新人类……”
等他不知花了多长时间才断断续续的说完这句话的时候,肖星野的眼睛眯了一下,琥珀色的眼睛逆着微弱的光,让人看不清他眼底闪烁的情绪。
“你是说让我杀了肖苇风,带着肖家人投降新人类?”
肖谕群用力的闭了闭眼睛,目光灼灼的看着肖星野,眼神里充满了期待与渴望。莫名的肖星野想起了之前肖苇风看他的眼神,也是这样目光灼灼,眼里却充满了冷漠与不屑。
从他踏进肖家大门那一刻,她没有问过他一个问题。
没有问过他这几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没有问过他是怎么离开北部冰原的?
没有问过他是如何回到这里,回到洛城,重新回到她面前的?
还有他在赵家扔了一颗手雷,手雷爆炸的声音不至于震响整个洛城,但是足以震响肖苇风办公桌上的电话。
可是她什么都没有问。
她站在肖家的庭院里迎接她的到来,微笑着问他要了一个人,然后把他送到父亲的身边,像是在说我给你时间、给你机会,让你和这世界上本该最亲近的人一起商量怎么对付我。让我看看你们能玩出什么花样来。
母亲的离开让他明白肖苇风为何会厌恶他,而父亲的存在让他明白他与肖苇风之间永远没有和解的可能。
这是宿命的安排吗?
肖星野问自己。
不,这是爹妈的安排呀。
那你的安排又是什么呢?
阿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