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芷青眼眸一转,紧盯着苏行舟手中茶杯。那茶杯底下附着着一层淡淡的沉积物,显然是有毒。
苏芷青道:“师父中毒身亡,两位又说他是自戕。若是插在他身上的剑不是两位的也罢,你们但走无妨,可物证在此,没查清前,两位不建议在苏氏待上几宿吧?”
沈昔辞道:“无妨。”
苏芷青将他二人带进来客房,她道:“师父前些日子便是让弟子打扫这间客房说是留给二位留宿,可事情发生的突然,为了以防两位逃跑,在下封锁了这里。有事两位尽管吩咐,待查出真相,便会还两位清白。”
说完,她悠然转身离开,关门,外界的慌乱便随之隔绝,只剩一股死寂。
时楚叙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向外望去。外面果然已经布下了暗哨,虽看不见人,但低压的脚步与一闪而过风影,连连不断。
“不用看了。”沈昔辞头也不抬,“他们已然全方位无死角封锁,咱俩就算逃出这间屋子,也不一定能逃出苏氏。”
时楚叙关好窗,转身在他对面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水早已凉透,入口苦涩。
“你不觉得奇怪吗?”时楚叙忽然开口。
沈昔辞抬眼看他,“自然奇怪,只是再想,到底为何。”
时楚叙把玩着手中茶杯,目光沉静:“苏氏邀我们前来,却在我们面前自戕。他用的是你的剑,喝的是有毒的茶。每一步都像是……算好的。”
“神算之名,天下皆知。”沈昔辞道:“他自是算好的,只是我不解,他此举到底是害我们,还是救我们?”
时楚叙微微蹙眉:“救?”
沈昔辞道:“如果他害我们的话,那之前他所说的一切,就不成立了,什么幕后凶手是青城林氏,小岚过的好这些。”
时楚叙点点头,猜测道:“莫不是他和左令也真是一伙?所以他对这些事情了如指掌,故意引我们来此,为的就是营造自己是神算,而把锅甩给林氏?”
沈昔辞看着他道:“这就是关键所在!如果他真如你这么说,那他完全没必要自戕啊。他神算威名已在,我们对他也是信服,他完全可以把这顶帽子扣在林氏,自己则全身而退。”
时楚叙道:“会不会是左令也?他们设计这一出好戏后,就在咱们收复讷妖时,二人却出了变故?”
沈昔辞摇头道:“如果是这样,那下毒毒害苏氏之人自然是左令也。那他二人变故,他临死为何不把真相说出来拉左令也下水,而是再害我们?”
总结来说,假设苏氏没有神算能力,那么他能知道沈昔辞的一切,全是因为他与左令也勾结残害沈昔辞二人。把沈昔辞二人引来苏氏,也是他们的计谋。
而眼下,计谋的中途却出了变故,那能下毒的,只能是左令也。可他临死不是拉左令也下水,而是陷害沈昔辞二人。那只能有一种可能:
就是他苏氏也惹不起左令也。
但这些都是猜测,都是假设。
时楚叙听着他分析,渐渐明白他的意思,转接,又蹙眉道:“但如若他真有神算本事,他所说的一切也是真的,那他为什么要陷害我们?”
“这便是我想不通的点。”沈昔辞抬头看他一眼,道:“不论他是否有神算的本事,单论他害我二人这事,我二人到他地盘,可以说是刀俎上的鱼肉,可他却不杀了我二人,反倒自戕陷害,到底为的是什么?”
时楚叙也想不通,摸着下颌道:“莫不是他原本就要杀我二人,只是毒药发作,故而转为拉我二人下水?”
沈昔辞道:“这倒是一种可能。可你明明也看见了,他饮茶过后毫无任何不适,连你我二人都未能察觉。”
时楚叙暗暗地想着整件事情经过,接着道:“所以,你是觉得他早已算好了一切,他之所以服毒又自戕,其实是为了救我们?帮我们?”
沈昔辞倒是这样想的,却想不到个所以然。到底是怎么个“救”,怎么个“帮”法需要陷害他们二人。
沈昔辞只感一阵头皮发热,无数疑问在脑子里转来转去,双手抱着脑袋苦叫。
时楚叙忽然笑了一下。
沈昔辞皱眉:“你笑什么?”
“我笑你,”时楚叙靠在椅背上,仰头看他,“方才在外面对苏芷青说话时,你条理清晰,镇定自若,怎么一关起门来,反倒像个热锅上的蚂蚁?”
沈昔辞苦笑出声:“方才那是没办法,现在还不让我慌一慌?”
时楚叙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抬手在他肩上拍了拍,力道沉稳:“别慌。你想想,苏芷青若是真的认定我们是凶手,方才就不会拦苏晚云。她能按下杀意把我们关在这里而不是关进地牢,就说明她自己也心存疑虑。”
沈昔辞叹气:“不求她查到真相,只愿她能够排查你我二人的嫌疑,好歹先离开这是非之地再说。”
“是非之地,”时楚叙眼神微动,叹道:“在哪里不是是非之地。如果苏氏所言无误,那你我二人还得提防着青城林氏的人。谁知道他们到底什么目的?”
沈昔辞简单点头,片刻,他又抬头,盯着时楚叙。
时楚叙被他一盯,忽然收紧一口气,道:“怎么了?”
沈昔辞道:“你有没有觉得,好像有点不太对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