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里安背着爱娜，与乔治娜米赫尔一起步入大教堂。

本来他打算先回营地，彻底洗一下，换身衣服，也好让昏迷的女孩在那里接受矮妖的治疗，但他们在血池里打捞天使和活银的时就接到了机械金丝雀的传信，叫他们立刻将爱娜带到大教堂去。

于是凯里安只得大致擦了一下脸，身上还是浸着血，一身黏黏乎乎，在大教堂整洁的地板上留下一串脚印。

他和爱娜两个血人，外加一个精灵，一个异教徒法师，杵在大厅里，像高高支起来的几块礁石，来来往往的修士们如流水般在他们面前绕开，脸上的表情因为震惊或者因为想要竭力掩饰震惊而显得十分精彩。

凯里安四处张望，用目光逮住一个看上去笨手笨脚的小修士，他没有跟上自己的同伴，不慎比其他人稍稍靠近他们这些怪胎几步。凯里安腾出一只手，准备招呼他过来，给自己点清水，或者至少帮忙叫个修女来把爱娜带走去清洁一下。

可那小修士吓得浑身一激灵，掉头闭眼扎入人流，手上还不住地点额头胸口画十字。

操！这小子是在做驱邪礼吗？

凯里安直勾勾地瞪着那小修士，在心里狠狠地把他的脸记下了。

“凯！原来你们已经到了！”一个呼喊声把凯里安的眼神揪了回来，这熟悉的烦人且毫无自知自己烦人的声音，难道说————

果然，是里昂，他隔着好几圈人头完全不在乎仪态地蹦跶着挥手，然后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不好意思”“借过借过”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还有你们两个！你不知道我听说你们要来有多开心！”他抓起乔治娜的手甩了几下，完全无视对方脸上与“开心”相隔甚远的表情。

“上主啊，说起来我们几个有多久没这样见上一面了？”

这三人原来彼此认识，这一认知叫凯里安有点茫然，那感觉就像得知柠檬是靠苦橙嫁接出来的一样，这世上总有莫名其妙的人和事在互相牵连，直到某一天他们把你也牵扯进去，架接到某棵树上，叫你结出来的味道从此再不会一样。

“……对了，米赫尔，我把你要的东西带来了，我向几位教授和报社的朋友都打听了一圈，好在，之前有位来访的使者，你知道的，因为边界和领主的变化，诸如此类……总之，他交换给我们某位教授的资料中有你故乡的记录，虽然过去了……呃，二十几年吧，不过我想这对精灵来说或许不算很长时间，喏，这是副本。”

凯里安瞧着米赫尔接过被牛皮纸包裹的厚厚一沓，心里不禁犯嘀咕怎么这个精灵自己故乡的讯息还要找人类要？

不过，既然精灵要活这样长的时间，说不定别的精灵也和米赫尔一样，在世界各地四处随性漫游，所以彼此之间很难联系上。

如此一琢磨，凯里安忽然又对长生种生出一点羡慕来。

“接下来，”里昂转向凯里安，甚至还郑重其事地为自己理了下衣领，凯里安不由得把身体往后退了一点，想将身体从他的兴致勃勃的视线中移出来，“这次现身的居然是红龙吗！哎呀，朋友们！我敢保证，你们现在可以说是在这城里最接近奇迹的人了————！”

凯里安多少能预料到会从这人嘴里听见什么，甚至有些意外里昂居然能按耐得住没有一开始就扑上来逮着他们讲。但知道是一回事，站在大厅中央，在腐臭血腥味和人们注目礼中受煎熬又是另一回事，他又偷偷挪了几步，准备找个理由溜掉，反正另外两个和这神经兮兮的学者交情比他要久得多，他还背了个人走这么久，他们帮自己挡挡也是应当的。

“……猩红邪龙的传说繁若星辰，末日之兽，太古之蛇，也有人说他是晓星，众堕天使之首。虽然咱们遇见的并不像圣典里记载的那样有足足七个头，但是，请相信我！一个头的红龙现身于世也足够成为最叫人瞩目的新闻，能与它匹敌的恐怕只有皇帝殿下惨败于滑铁卢和国王陛下被斩断的————哦，凯？你要去哪？我正想和你说说……诸位！请瞧瞧咱们的英雄，我虽然知道他定将有这样一天，但没想到来得这样快！看这身手矫健的模样，你这一身血想必正是红龙赠与的‘勋章’吧！”

本来还在缓缓挪动的人流这下彻底停住了，凯里安真想踹里昂几脚，叫他带着有红龙血迹的脚印回去尽情研究。

人群又开始蠕动，凯里安心里一惊，该不会真有人被里昂的咋咋唬唬吸引过来了吧？但看清靠近的人的模样，他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来的是几名矮妖，一位骑士团长老，和驻扎在大教堂里的医师。

长老告诉凯里安把爱娜交给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