凯里安没有拒绝的理由,他本来就是为此才回大教堂的,然而看着女孩躺上了担架,身上半干的血迹艰难地把白布也染红,他还是忍不住开口问:“她……呃,我是说,阁下。你们会把她被带去哪?”
“孩子,这不重要。”那长老说,他脸上的皱纹织成了一张网,密密纹路之下,具体的表情已经透不出来,“你该记住,重要的只有一样。就像上主所期许的,我们要有信心,无论迷途再远,她终将回到我们中间。”
凯里安听见身旁的乔治娜极轻地哼了一声,接着那一行人又分开人群离开。
“希望她不会花太长时间才醒过来。”里昂耸耸肩,“不过醒过来之后可能也不太好受,可怜的小姑娘,淘气的孩子总要有这么一遭,只不过她的规格真的……唔,稍微夸张了一点。”
这次凯里安难得捕捉到了一点话里带话。
“什么叫‘醒过来之后也不太好受’?”
“哦,”学者嘟哝着,似乎在考虑该不该讲,但最后他还是告诉凯里安,“你瞧,我刚刚碰巧就在主教的书房,看着他收到了关于你们的报信,当然,也包括这个小姑娘经历。”
“不能叫人小瞧的孩子,居然能从层层防守的大教堂溜出去。”他啧啧称奇,然后冲着凯里安眨了眨眼,“而对此……主教阁下可是相当不愉快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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玛德兰娜用手碰触一只球形玻璃壶,隔着手套感受它光滑冰冷的表面,那是桌上最大的一只,它周围还环绕着六只,每只壶用透明的管道彼此相连,仿佛用玻璃造的星图,所有壶中都含着金色的小珠,珠子泛着金属的光泽不住地翻腾。
她把那枚金鹰的徽章融掉了,这是第三次。
所有壶中的小珠腾飞着又汇聚在一起,玛德兰娜皱眉瞧着它们凝结成圆片,鹰的纹饰又在上面显现,第一次次鹰纹翅膀羽毛褪去,化为肉翼,第二次鹰身后长出了蛇一般的尾巴,而这一次,鹰爪抓向一座城堡,仔细一看那城上还有象征大教堂的尖塔与十字架。
亚历克斯站在她的身旁,垂眼看着金纹向他们发出的挑衅。
不久前,也是在这个书房里,他张嘴就是遏制不住的火气,夹枪带棒地挨个质问了这段时间负责巡逻的队长和照看孩子的修士修女,玛德兰娜还以为他当真气得不轻,低声劝了好几句,请他不要说话太苛刻了,这段时间所有人都十分疲惫紧绷,但到他们两人独处时亚历克斯又很快平静下来,即便面对这种异象也神色未改,玛德兰娜开始怀疑之前他略显失控的恼怒也是有意的展现。
“好了,”亚历克斯终于出声,示意她停手,和他一起在小几前坐下,“就这样吧,玛德兰娜。再做也只是让对方费心为我们多想几幕戏罢了。”
“不过这样也就证明了,那个女孩她所说……”玛德兰娜顿了顿,她和亚历克斯都心知肚明,这不是爱娜心甘情愿的供词,他们借矮妖盘问了那个女孩,在她醒过来之后,在她的哭喊叫骂甚至于哀求声中,玛德兰纳闭了闭眼,继续说道:“证明她所见到的,那金色的徽章的确有力量从井底回到地面。”
“嗯,”亚历克斯淡漠地说,“但相比之下,这是我们遇见的最微不足道的一件事了。”
两人沉默片刻,之后亚历克斯又问她,“你收到你老师的回信了吗?”
几乎在接到关于红龙的报信的同时,亚历克斯就让她给自己的导师去信,她和他都不是在研究方面有所建树的法师,大教堂中的同僚也都是着重实技的那一派,即便他们剖开了白骑士也收获甚少,无从解决他身上任何一个疑团,他的身份,他不腐的尸身,他仍在梦中行动的幻影,而现在,连红龙也在城中现身,事已至此,他们到了必需向外请求协助的一那步。
玛德兰娜的导师,曾经教廷信理部的首席,可以说就是最好的选择,实际上,她导师所管理的修女院也收容了许多邪灵附体的可怜人,地下还有数不胜数的异神法器,这个修女院存在的目的之一就是解析不受祝福的人与物,查清并阻绝它们的力量来源,叫它们不再蛊惑世间。
玛德兰娜点头,“老师说她会尽快抽出人手过来。”
“不必了,”亚历克斯说,“我们这边先让一批人过去,已经安排好了飞船,这两天就出发,将白骑士运去修女院。”
“另外,”他望向玛德兰娜的眼睛,玛德兰娜从那目光中得知接下来的话是告知,没有多少讨论变更的余地,“我要把福利院的小孩也一同送出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