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无奈摇头,吩咐戴铎:“院里搭几个帐棚吧!”
“再把乐府歌题《春江花月夜》的前人篇章都拟了来!”
这个题目太生疏,我得再捋捋。
“嗻!”戴铎答应,随即呈上折子:“爷,京口水师爷门下汉军旗属人来给爷问安!”
……
“咚,咚,咚……”
睡梦中被鼓声惊醒,好一刻,我方省起现在江天寺,这鼓是寺院的暮鼓——已是傍晚,寺院晚课时间。
省起自己的职责,我起身更衣。高无庸送茶给我,我端起一尝,中泠泉水。
不用说,马自德或者我门下送来的。我只问“这茶?”
“爷明鉴,镇江知府递了帖子来,说是五州山的云雾茶!”
金山二十里地外的五州山盛产云雾茶,其中以因胜寺禅堂翠岩室前茶树出的翠岩室茶最为出名,与金山中泠泉并称“茶泉双绝”。
镇江知府送茶只称“五州山”,不提“翠岩室”,大概是翠岩室茶出产有限,都作了贡品。
……
戴铎送折子进来:“爷,您要的《春江花月夜》歌题!”
这么快?
我随手接过,一翻便翻到了绮罗昨晚的歌词——全篇化用唐张若虚同名诗篇。
张若虚?我看诗篇下面注解。
《新唐书·贺知章》:知章与越州贺朝、万齐融,扬州张若虚、邢巨,湖州包融,俱以吴、越之士,文词俊秀,名扬于上京。”
《旧唐书·贺知章》:张若虚曾任兖州兵曹,与贺知章、张旭、包融合称“吴中四士”。
我就说我怎么没印象,原来唐书中连传也没有。
既与贺之章齐名,我往后翻,我诧异:“戴铎,张若虚就这一篇?”
没有其他诗文?
“爷明鉴,奴才翻遍诗集,就只乐府这一篇。”
眼见问不出其他,我转问高无庸:“你绮主子呢?”
不会还在睡吧?这么大的动静。
“回爷的话,绮主子已经起了!”
丢下折子,我来看绮罗。
院里沿东南西院墙已搭起九间行军小帐,戴铎高福可算不用在院子里干站着了。
绮罗坐在床上发呆,看到我进门,方趿鞋下地,给我请安:“贝勒——”
“好了!”我拉起绮罗,搂进怀里安抚:“你要什么,使高福办去!”
这僧房于绮罗着实艰苦了些。
早听说汉寺修行清苦,没想能这么苦。
绮罗环住我的腰,偎我怀里,无声诉说自己的委屈。
我听着咚咚的鼓声,也只能无声抚慰。
寺院就是这样,早晚两通钟鼓——一百零八下鼓,上早课或者晚课,一百零八下钟,下课。全山听闻,无有遗漏。
“爷,”高无庸忽然隔门告诉:“刚宫里来人说皇上召您往妙高台观潮赏月。”
现在?这日头才刚西沉。
不过皇阿玛宣召,我必是得去,还得快!
拍拍绮罗的背,以为安慰,我出门来妙高台。
……
我来晚了,皇阿玛已经在了,背手立在
台子西侧的栏杆前——观落日?
“夕阳无限好,只是近黄昏”。落日夕阳寓意“短暂”、“失落”,“日薄西山”更是代表气息奄奄,大厦将倾、国家衰亡。
历朝历代皇帝多避讳“落日”,更别提观赏了。
压下心中惊异,我如常请安:“皇阿玛吉祥!”
皇阿玛手掌抬了抬,示意我起来,我便站了起来。
眼见皇阿玛无话,我想起皇阿玛召我来的目的,跟皇阿玛一样凭栏远眺。
红日西坠,烧霞溶金,半边江天红透。大江西来——我眨眨眼,确定没看出错,江面确是平静,跟湖似的,没一点午后江涛滚滚,浪花淘尽的影子,而是和绮罗昨儿那支《春江花月夜》里的春江一般澄静,空寂。
曲子里的江竟然还能是长江?
真是难以想象。
所以,这江水怎么不流了,住定了?
思索间,胤祥来了。我想起皇阿玛招我来是观潮——灵光一闪,闪到早晌过江时曹寅的话,恍然:东海朔望大潮时间原是大概,多有延迟,金山离东海四五百里,潮汐传过来就更迟了。今儿十六,正是大潮时候,现在江面平静,应该是东下江流跟西上潮汐交织住了,动中静!
思明白关键,心就定了,脑子也清明了,跟着记起前人咏江的名句“一道残阳铺水中,半江瑟瑟半江红。”
我……
问题又来了,皇阿玛为什么观夕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