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腾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龙腾小说网 > 红颜不辞镜 > 第279章 心即是佛

第279章 心即是佛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直到一段唱完,方才醒悟:《春江花月夜》既是与《玉树□□花》齐名的宫廷乐歌,自然该有歌词。

史载陈后主后宫“妇人美貌丽服巧态以从者千余人。常使张贵妃、孔贵人等八人夹坐,江总、孔范等十人预宴,号曰‘狎客’。先令八妇人襞采笺,制五言诗,十客一时继和,迟则罚酒。君臣酣饮,从夕达旦,以此为常。”“采其尤艳丽者以为曲调,被以新声,选宫女千数歌之。其曲有《玉树□□花》《临春乐》等。”

《春江花月夜》有曲牌有歌词,也归于“尤艳丽者”。

后人批《春江花月夜》“艳俗”,主要是指曲词“不雅正”,“不为正声”——譬如唐魏征批南朝宫体诗“清辞巧制,止乎衽席之间;雕琢蔓藻,思极闺闱之内。”意思就是小格局,沉溺于声色游乐,男女风月,没有以诗言志,家国天下。

事实上下朝回家的魏征也要“衽席闺闱”——《新唐书》记载魏征有妻子裴氏,感情甚笃,有四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春天、江潮、鲜花、明月、夜色、美人,莫不是世人皆爱的天地至美,自然本真。

魏征批评的是陈后主沉溺声色,奢靡淫乐,并不是春、江、花、月、夜、美人、曲牌本身。

我今儿朝堂立了一天,现在散朝回来,正是“衽席闺闱”时候。

绮罗作歌娱我——继去岁腊月春花生辰那支《红豆曲》之后,绮罗再一次跟我说相思。

“白云一片去悠悠,青枫浦上不胜愁。

谁家今夜扁舟子?何处相思明月楼?可怜楼上月徘徊,应照离人妆镜台。玉户帘中卷不去,捣衣砧上拂还来。此时相望不相闻,愿逐月华流照君。 ”

绮罗今儿果然伤了心,从明尚无情想到她生母姨娘,进而推及于我——连日以来,我确是冷落了绮罗,都没同她好好说过话。

……

连听三遍,我拿下绮罗手里琵琶递给高无庸,挽起绮罗的手:“绮罗,来,爷领你夜游栖灵寺。”

词为曲之魂。绮罗没把《春江花月夜》的词给曹頞,即是对我刚刚问话的最好回答——她就教了曹頞《春江花月夜》歌题乐曲,她的闺思只唱给我听。

我很高兴。绮罗跟我交心。

且当着一众门下也有了脸面——绮罗凭本事哄得爷高兴,爷兴致上头宠她些还不是应该?

平山堂原是为欧阳修任扬州太守时修建的消暑凉堂。

我告诉绮罗:“昔年欧阳修贬谪扬州太守时,每逢酷暑,便携朋友来此饮酒赋诗,他们饮酒方式也颇为特别。”越是心虚越是得笑:“从前面炮山河取荷花千朵,分插百盆,放在客人之间,然后让歌妓取一花传客,依次摘其瓣,谁轮到最后一片则饮酒一杯,赋诗一首,这便是击鼓传花的由来。”

杏眼横向一边,不以为然。

我明白绮罗意思,不外是我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去岁腊月为几枝腊梅花苛责她。

这件事我也很后悔。就是我身为一家之主,何能跟妻妾开口认错?没得落人口实,当面背后地耻笑。

“你啊,”我戳点绮罗鼻子:“这么好的相貌,这么好的才识,偏是行事让人哭笑不得,年前腊梅的事暂且不提,只说今日如此幽闲清淑的琼花,也能被你给比成酒席桌椅板凳?”

简直魔性。

皇阿玛不将你赶去厢房,难不成留着继续砸场子吗?

爷不能抗旨,但也没放着你不管——我想我得使绮罗知道爷一直惦记着她。

听到腊梅,杏眼垂下。我转换话题:“再就是你口口声声地唤爷师傅,与爷学佛。可瞧瞧你都学了什么?”

我质问绮罗:“抄《大悲咒》抄出《千手观音》舞也就罢了,毕竟多少还有些影子。怎么整理前辈大德们的禅机妙语,经了你手,便就转成菜谱了呢?”

“有时,”我敲绮罗脑袋:“爷真想将你这脑袋瓜子劈开来瞧瞧,这里面到底装的什么?”

如此不着边际。

“别,师傅!”绮罗抱头求饶:“佛祖都说了‘心即是佛’,这心里装的是舞蹈,这舞蹈便就是佛,装的若是菜谱,那菜谱也就是佛。”

我……我无言以对。

高僧笔记里太多“心即是佛”的公案。

佛的本意是“觉悟”。

绮罗一惯喜音律,好吃喝,说心里装着菜谱,舞蹈,一点也不夸张。她在看经整理笔记时生出“圆融”“觉悟”,编成舞蹈、菜谱,菜谱、舞蹈就是她的“佛”。

由此推及文人雅集以文会友、以琴会友的本意,今儿曹頞敬茶拜师,送秘色瓷托人情,临时抱佛脚学曲,只为技惊四座,就落了下乘。

曹頞心在名利,不在曲,演奏时一味表现个人琵琶技巧,自然弹不出《春江花月夜》极致的空、静、远、净。

午后芍药花圃夺冠的芍药诗,“开时不用嫌君晚,君在青云最上头”,作者王式丹,五十九了,还只是个秀才。他心里装着功名,观芍药观的便是他个人八月乡试,明春会试,一举成名,青云直上。

皇阿玛夸好,因为朝堂需要王式丹这样的经学之士。

参加雅集的人想进宫,想入朝,想一枝独秀,想出人头地,主持雅集的皇阿玛也是想为国揽才、充掖后宫,结果就是雅集不再是雅集,而是后宫朝堂。

先绮罗说她素不喜与人争斗,我恍然:原来是“观花是花,观花非花,观花还是花”,恪守本真的意思。

“佛祖还说了无有定法,如来可说。如来所说法,皆不可取,不可说。非法,非非法,所以者何?一切贤圣,皆以无为法而有差别。”

绮罗学佛不过月余,竟然连《金刚经》也通了。

我从未跟绮罗讲过《金刚经》,绮罗也没有《金刚经》,我的《金刚经》日常供在我书房佛堂。

这段经文大概是绮罗从大德笔记里看到的,正是“心即是佛”的总纲——法无定法,法无高下,只有深浅不同。

绮罗看经非经,看笔记非笔记,看《春江花月夜》歌题——绮罗返璞归真,弹奏出春、江、花、月、夜的自然色相,空寂本性——“色即是空,空即是色”,正是绮罗心无所住,如如不动的实证。

绮罗有大智慧,就是我才批评绮罗学佛不经心,绮罗就引出《金刚经》来驳我?绮罗可算又跟我使性了,我心里高兴,嘴上只道:“先前不知道,直到这次在江宁,瞧见你搅和绮礼画画儿,爷才明白,你这泼皮性子,”我摇头:“即便是绮礼,也是没有法子的。”

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绮罗本性骄傲,不屑置辩。

只亲近之人,才呛声强嘴。

……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