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绮主子怎么说?”
绮罗少于人交,我真好奇绮罗应对。
“回爷的话,秦栓儿说绮主子开始有点懵,一直端着茶看着曹格格不说话。后来听明白了曹格格的意思就看着手里的茶碗不说话。”
事发突然,绮罗不懵才怪。
先绮罗跟曹寅交易,可不包括曹頞拜师。曹寅自说自话,单方面变更协议,绮罗必是得仔细考量。
“曹格格问绮主子是不是喜欢秘色瓷。可巧她收了两套,这一套就送给绮主子,作为拜师礼。”
秘色瓷是晚唐五代北宋年间,越州窑烧造的皇室贡瓷,尤在汝窑、定窑等名瓷之前,存世稀有——我至今都是只闻其名,未曾识得庐山真面目。
至于市价,更是没数,不过可以肯定价钱尤在汝窑、定窑之上,那一套茶碗,就是万两起步。
以秘色瓷当拜师礼,不能说没有诚意。就是曹頞,确切说曹寅怎么知道绮罗喜欢秘色瓷的?
还是说绮罗拿钱办事的脾性太过明显,曹寅就是逮着稀罕值钱给绮罗送?
“绮主子说她素不喜喝茶。”
绮罗这是记着早先曹頞御前泡茶无视她的仇,就此回绝?
倒是绮罗脾性。我暗自点头。
“不过,绮主子随后喝了一口茶说绮三爷喜欢喝茶,见到这东西大概会喜欢!”
听到“不过”转折,我就知道我想岔了,果然就听到绮罗喝了茶,收了茶杯,转送给绮礼。
我忍不住皱眉。
绮罗为了绮礼——绮礼想去西北建功,是绮罗自作主张将他留在江南。绮礼见到曹寅转交来的秘色瓷,明白事情原委,大概不会觉得高兴。
估计绮罗自己也觉理亏,所以收了这秘色瓷给绮礼当赔礼。
如此倒是不好追究绮罗又坏我家法,跟曹頞私相授受了——没得招她将对绮礼的歉意转化为对我的怨恨,勾出前尘。
算了,我决定放下:秘色瓷虽说值钱,但绮礼,还有绮罗自己的画也几千两了。
绮罗是见过、使过钱的人。我若只以常理论之,没得教她看低,以为爷没见过世面,连曹頞都不如。
横竖南巡就剩一个月,回到京,绮罗家常在家,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跟曹頞再无牵扯。
“曹格格闻声立刻就要磕头拜师,绮主子拦住她说不必,曹格格家学渊源,她不敢腆居师长,只平辈论交即可!”
耳听绮罗拦下曹頞的头,我轻舒一口气。师徒关系非比寻常,名分既定,从此“祸福相系”,“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绮罗这辈子有我跟绮礼这两个师傅就够了,不需要什么徒弟。
再说曹寅使曹頞拜师也不大诚恳,连个面都不露,呃,曹寅既舍得出秘色瓷,不至于吝啬一张帖子、几句好话。不露面,大概是担心才露话头,还未及掏出秘色瓷就被绮罗一口回绝,倒是使曹頞直接上手敬茶开诚布公。
现绮罗喝了茶、收了礼,不仅答应教曹頞琵琶,还以平辈论交带过曹頞拜师失礼之处,周全双方体面。
曹寅算是目的达成。
“绮主子让春花姑娘拿来一套《春江花月夜》曲谱交给……”
《春江花月夜》跟《玉树□□花》一样是南朝后主陈叔宝写词谱曲,亲自创作的宫廷乐歌,后被乐府收录,成为乐府歌题,许多跟作——杨广、温庭筠都作过。
平山堂雅集的主题是坐月载花没错,但《春江花月夜》歌题历来被批评“艳、俗、风月”,不登大雅之堂。
我能知道《春江花月夜》是这段时日频繁翻阅乐府的结果。
绮罗怎么想的,作这么一首“艳情”乐歌?
我打断高无庸:“这《春江花月夜》曲子你绮主子什么时候写的?”
竟然说掏就掏。
“回爷的话,秦栓儿说应该是在前日或者之前就写好了。昨儿主子没写曲子。”
就是说曲子写好几天了,绮罗早就预备曹寅来讨。
提到曹寅我定下心神:曹寅知轻重,会替曹頞把关,出不了事。
就是曹寅一套秘色瓷换这么一支曲子,亏到姥姥家了!
真是白便宜了绮礼。
绮罗有好东西,第一就想着绮礼,还想不到爷。
这可不行!
“罢了,”我示意高无庸继续。
“绮主子现在厢房教曹格格弹曲子。午饭也没传。”
我摸出怀表瞧了一眼,算时间,绮罗教了有两个时辰了。还没完?
是曹頞水平太差,还是曲子太难?
绮罗编舞一惯哗众取宠,不排除这首《春江花月夜》炫技,难上手,不好弹。
绮罗不是耐心教人的人,先给曹寅曲子,都只弹一遍,或者给张谱子,就不管了。今儿不吃饭,不午睡,废寝忘食地教曹頞弹琴,绝对是看秘色瓷金面。
绮罗果然拿钱办事,童叟无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