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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上……”
……
“爷,曹大人说后日就是十五,皇上往栖灵寺礼佛,需要一个神舞。”
终于听到栖灵寺消息,我精神一振,仔细询问:“秦栓儿,你主子怎么说?”
“回爷的话,主子问曹大人这个栖灵寺是个什么来历?”
我想起我的疏忽,栖灵寺是我大清开朝后才改的名,地方志里栖灵寺还是大明寺。
“曹大人说栖灵寺因为隋文帝过寿建栖灵塔而得名,主子就说她知道了就是那个戒律森严,和尚犯错会被开刑堂问罪打板子的寺院。”
我……
栖灵寺唐时是律宗祖庭。
律宗以戒为师,出家僧众依《四分律》立戒法、戒体、戒行、戒相修行,其中比丘戒二百五十条,比丘尼戒三百四十八条,又各细分成根本罪、重罪、轻罪、轻垢罪、微罪五等。
寺庙设有戒堂和管戒律的持律师傅。
僧人破戒犯过会受到“诃责、摈出、罚作”惩戒。
“诃责”顾名思义,厉声斥责,不包括体罚。一般轻罪及轻罪以下都是“诃责”自省。
犯“淫、盗、杀、妄”四大根本罪,失了戒体,会被“摈出”,逐出僧团。
“罚作”就是劳作补过,承担修房、担水、扫地、耕作等差役;期限依过而定,完成后发露忏悔,回归本处。
律宗戒律森严,是为精进修行和维护僧团和睦,不是为了体罚。
律宗开山祖师唐道宣律师曾经开示“乃至畜生不得杖擬,何况杖人?”,明确反对杖责。
历代律宗律师都很慈悲,僧众处罚从没有“打板子”这一条,也没有什么“刑堂”——戒堂的主要作用是传戒。比如唐鉴真律师曾在栖灵寺授戒四万余人,史称“江淮化主”。
杖责其实是禅宗南派慧能一脉由“当头棒喝”衍生出来的清规——南宗讲究“顿悟”,不似律宗和禅宗北派神秀一系重视渐修与持戒,这丛林就不大好管理,破事很多,影响佛门清誉。
中唐百丈禅师立《百丈清规》“轻过,则维那举白,住持诃责,仍以拄杖轻杖之;重过,则集众,以拄杖杖之,烧衣钵,遣逐”,开佛门“杖责”先河。
南宗杖责都是跟“摈出”一起,即杖责和驱逐一样都是针对“根本大罪”,一般不用,用时也是在禅堂,僧众参禅之所。
佛门净地,从没有什么“刑堂”。
倒是我府邸有“刑房——我曾传“刑房”打绮罗板子。
绮罗对栖灵寺丛林误会很深,对我,也有刻薄寡恩,苛责她的误解。嗯,应该给绮罗读读栖灵寺历代大德笔记语录,明白“戒律度生,行善止恶”的慈悲。
“曹大人告诉主子说栖灵寺现虽属南禅,但是南禅中‘禅净双修,禅农并重’的曹洞宗,和尚日常下地劳作,偶有犯错,也是罚挑水浇田,不打板子!”
唐武宗灭佛,律宗受到重创,南禅兴盛,宋时栖灵寺改为南宗寺院。顺治十四年宗旨和尚主法,重立曹洞宗风,兼修净土。
“主子说既然修净土,那她有一支《迦陵频伽》舞可以用。”
迦陵频伽是西天净土中由阿弥陀佛佛力幻化,以音声度化众生的妙音鸟——《阿弥陀经》赞“其音演畅五根、五力、七菩提分、八圣道分,如是等法。其土众生,闻是音已,皆悉念佛、念法、念僧……”
历代禅师也喜以“迦陵”为号,传扬佛法。我替身性音就字“迦陵”,人称“迦陵禅师”。
绮罗没见过性音,家常也不念《阿弥陀经》,忽然以迦陵频伽作舞——绮罗自打来扬州后除了昨儿往天宁寺行宫参加宫宴,好吧,迦陵频伽人面鸟身,是净土庄严的标志。寺庙屋脊、壁画、藻井、佛龛、香炉、塔壁多塑迦陵频伽。现皇阿玛住陛的天宁寺行宫也没例外,许多迦陵频伽持莲飞翔图像。
“秦栓儿,曹寅今儿就只要了神舞,没提平山堂吗?”
“嗻!”
还不提?
我心里泛起嘀咕:曹寅是想打绮罗一个搓手不及?还是另有打算?
……
离十五月圆还有两天,月光已然很亮,画笔似的勾出阶边芍药的绰约丰姿,滴滴凝露,晕染出淡淡甜香。
白日纷飞的彩蝶,逡巡的仙鹤、孔雀此时都归了家。
夜色安宁,惟有我一点晚归的靴声。
我觉出自己的急切,想放慢脚步,又觉得此地无银三百两——身边这些近侍,谁还不知道现这个点我赶来内宅是为啥?
比起月下芍药,前方殿春馆里高卧的绮罗才是我心头挚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