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子说只舞蹈教习就好,回头她写了曲谱,拿给乐师就行!”
绮罗同意曹寅所请——绮罗果然厌了曹寅家菜,不再眼痨嘴馋,满心惦记。
呃,舞蹈教习?就是说往后曹寅家班舞伎也不会知道舞蹈来源。
是了,舞伎是要送人的,惟有教习长留家班——皇阿玛已收用了舞伎?
那这样也好。绮罗不去曹寅家班,就不会留意到舞伎人多人少,节外生枝。
曹寅想得周到。
“曹大人走后,主子拿出琵琶来,自弹自唱,又使春花姑娘拿笔录下曲谱。”
春花也通音律?
对了自弹自唱,“还有曲词?”
“嗻!”
秦栓儿打袖袋里掏出一张纸敬呈给我。
“长风丽日照春空,
玉缕金妆花葱茏。
罗扇轻摇蝶鹤舞,
佳人掩笑蛾眉中。
遗落人间千年过,
今夕重启丹青卷。
更新九州好颜色,
一睹盛世太平风。”
望文生义,歌词前四句一幅《仕女游春图》。后四句颂圣,典型御制乐舞。
“春花姑娘录下曲谱后,主子指点春花姑娘弹琵琶!”
春花也精琵琶?
难怪春花生辰,绮罗送曲子当礼,原来如此!
这事十三弟还不知道吧?回头知道了,一准高兴!
“舞蹈教习来后,绮罗主子教授舞蹈,春花弹琵琶伴奏,不过两个时辰就教好了舞蹈。”
不愧是舞蹈教习,学得就是快。绮罗也能省些精力。
“舞蹈教习跟主子请教舞蹈衣裳。主子说她今儿乏了,明儿使人画了图样送去。”
看来绮罗是真乏了——昨晚也是真累到了!
“主子今儿没有午睡。晚饭后不久就歇下了!”
这么早?
“歇多久了?”我追问
“回爷的话,主子戌时一刻就歇了,已歇了有一个时辰!”
就是说已补足午觉。
《诗》云: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我一日没见绮罗,自然想她。且绮罗也想我,编个舞想的也是我替她簪花。
……
赶在早朝前查岗。
查到行宫御花园东北门,听到女声歌唱:“长风丽日照春空,玉缕金妆花葱茏。
罗扇轻摇蝶鹤舞,佳人掩笑蛾眉中……”
我寻声望去,当班的隆科多呵呵笑道:“四爷,这御花园门外就是大戏台,住着曹寅家班。为预备皇上宴饮,这一大早地就在排新曲子了。”
我点点头,以示明白。
曹寅不叫绮罗来家班,大概就是防隆科多这些二世祖多嘴。
……
“四哥,”早饭桌上胤祥问我:“您说扬州这么大,皇阿玛干什么今儿还要逛东关街?”
正常今儿该是“学宫观礼”。
就是扬州老城的江都县学,在开朝之初的那场大火里烧毁了。现虽说已经重建,但也没必要引人注目。连带地府学也不宜去。横竖前几日皇阿玛莅临宝应学宫,该有的礼数算是有了。
东关街是扬州最富裕最繁华的街道,战争年代,学宫都烧了,东关街——从城门口到东关街,到东关渡口,这一路宅院店铺,都是过去五十年内新建!
“十三弟,”我委婉提醒:“你仔细想想,昨儿皇阿玛进的书屋酒楼店铺,可有哪家的东家是本地人?”
书屋东家马盐商是安徽人,酒楼掌柜是山东人,铺子东家掌柜山西、陕西都有,就是没有一个扬州城人。
胤祥沉默。
民间谣言“扬州十日”,扬州死伤八十万人。朝廷一直辟谣,事实上——崇祯年间,前朝户部统计扬州徭役在册人丁三十七万八千有余。
扬州府下辖泰州、通州和泰兴、高邮、宝应、兴化、江都、仪征等县,扬州城作为江都县的附郭,常住人丁五六万。
顺治二年,户部统计扬州城人丁不到一万——五不存一。
即便有人跑出城,居家搬迁,整个扬州府还是减了两万五千人丁,只余三十五万人丁。
而所谓人丁是指能服徭役的十六岁到六十岁的成年男性。
如此算上妇人、十六岁以下孩童、六十岁以上老人、游学旅居的学子、做生意的商旅,逃避战乱跑进城的流民——扬州城尸横遍野。
为招抚盐商、恢复盐业生产,朝廷豁免两淮盐课三年——户部一年入盐课银两百余万两,两淮盐课占全国盐税一半以上,即是一百余万两银。三年,差不多四百万两。
后续复征盐课都是按万历旧额,蠲免明末天启、崇祯年间的额外加派。
打世祖顺治爷起,朝廷就优恤扬州——皇阿玛继位时,扬州城人丁已近三万。
过去四十年,修生养息,现扬州城常住人丁五六万,已与前朝末年持平。
这都是皇阿玛圣德,偏昨儿一天,没遇到一个扬州城本地人,终归是有些美中不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