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玛看了眼沈雪归沉静的侧脸,又看看安静伏在她腿边带伤却依然目光炯炯的雪豹。
“好!那你自己注意,月影也是。”
车辆颠簸着。
沈雪归的手从医疗箱上移开,落在风青完好的另一侧脊背,顺着毛发生长的方向捋过去。
掌心是温暖真实的触感,还有生命强劲搏动的力量。
风青眯眼,将脑袋往沈雪归手心里又蹭了蹭。
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心里某个地方却被熨帖得平整又温暖。
多吉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这一幕,眼神有些复杂。
男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踩下油门,车子在颠簸的山路上加速前进。
车窗外,灾难的痕迹随处可见。
扎西村的情况比想象中要糟糕许多。
只有三十多户人家的小村庄,本来建在山谷的平缓处。
但地震震塌了石砌的房屋,还有十几间老旧的土坯房也出现严重裂缝。
尘土尚未散尽,几个幸存的村民正徒手搬着石块,脸上有着恐惧和急切。
孩子的哭声从废墟缝隙里隐隐传来。
还有村民聚集在村口的空地上,地震时幸运在屋外玩耍的孩子们吓傻了,呆呆地站着。
有老阿妈的额头被房梁砸伤,血流不止。
还有小女孩的腿被压住,需要撬开石块。
甚至竟然还有个孕妇正捂着肚子,脸色苍白……
“医疗队!这边!”卓玛已经冲了下去,开始组织救援:
“先救人!清点人数!医疗队呢?”
沈雪归把医药箱背好,刚要下车,手臂被同车的年轻研究员小李再次拉住:
“沈博士!您手上还有月影……而且您不是医疗组的,刚才也受了惊吓,要不您还是先跟第二批车回站里休息?”
沈雪归看了一眼腿边已经站起看向废墟的风青,摇摇头。
“我受过基础急救培训。现在多一双手就能快一点。月影的伤处理好了,它自己知道轻重。”
沈雪归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高原的冷风裹挟着尘土扑面而来。
地震面前,没有研究员、巡护员、司机或村民的分别,只有一群试图从自然手中抢夺生命的人。
沈雪归大学时参加过急救培训。
此刻派上了用场。
风青跟在沈雪归身后,起初村民们看到雪豹都谨慎地吓得后退。
但当他们看见这只“野兽”用嘴叼开碎木板,用爪子开始扒拉瓦砾,甚至用身体为伤员挡住落下的尘土时,恐惧变成了惊奇。
“是山神……”一个老牧民喃喃,“山神下山来帮我们了。”
雪豹肩上的纱布在行动间有些显眼。
但风青毫不在意,目光炯炯注意着不稳的残垣和忙碌的人群。
防范着可能滚落的石块或危险。
沈雪归迅速投入了工作。
固定担架,分发消毒物品,给受轻伤的人包扎。
研究员的动作专业迅速,丝毫不逊色同组的一些医疗助理。
偶尔间隙,她的目光会飞快地扫视四周,找一找银灰色的身影。
当看到风青安然无恙,便又继续手中的工作。
忙碌了一阵,沈雪归感觉裤腿被轻扯了扯。
低头,风青在用脑袋蹭她,嘴里叼着一瓶不知从哪里,大概率是从补给箱里取来的未开封的纯净水。
沈雪归一愣。
接过水拧开后先是自己喝了一口,随后立马倒了些在掌心,递到了风青嘴边。
大猫带着倒刺的舌尖卷走研究员掌心的清水。
温温热热的传来痒意。
“谢谢。”沈雪归趁着风青在喝水,覆在猫猫的耳边,温柔细软的声音像春风揉进了风青的心脏。
沈雪归撸了撸风青的豹头,又忙碌去了。
废墟之上,尘土飞扬,人人奔走。
天色向晚,主要的救援暂时告一段落,县里的救援队赶到时,重伤员已经全部转运,轻伤员都得到了初步处理。
沈雪归坐在一块大石头上,手上、衣服上全是血和土,累得抬不起胳膊。
风青同样一身狼狈,银灰色的皮毛上沾满了灰尘,肩上的纱布还隐隐渗出快血迹。
多吉从临时搭建的帐篷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两碗糌粑糊:“沈博士,吃点东西。”
沈雪归接过碗,手还在轻微发抖。
勉强端着碗扒拉了两口,沈雪归:“通讯恢复了吗?”
“卫星电话能用,但信号不稳定。”多吉在旁边找了个位置坐下,“已经上报灾情了,救灾物资明天能到。”
沈雪归沉默地看着碗里的糊糊。
远处,留下的村民们开始搭建临时帐篷,孩子们围着救援队的车辆好奇张望。
有年轻人在废墟里继续翻找,不过这时候找的不是财物,而是相册、经书一类承载记忆的东西了。
家园毁了,但人还在。
沈雪归放下碗,从背包里翻出手机——果然没有信号。
但她的手机里存着一个号码,备注是“大姐”。
这个号码走的是特殊频段,理论上只要卫星还在天上,就能打通。
走到稍远的空地,沈雪归自来到高原后第一次拨通这个电话。
响了没两声,电话很快接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