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七点,晨雾还未散尽,出发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卓玛坐在头车的副驾驶,手里拿着今天的行程清单:“一号冰川末端布设三个温感探头,二号点取冰芯样本,三号点……”
她回头看了眼后座,“沈博士,你确定要带月影?”
沈雪归膝上摊开着笔记本,风青的脑袋枕在她腿边,闻言抬起头,蓝眼睛无辜地眨了眨。
“它需要适应野外环境。”沈雪归面不改色地撒着谎,“长期圈养对雪豹身体有影响。”
驾驶座上的多吉透过后视镜看了眼风青,咧嘴笑:“月影这么乖,肯定没问题。”
他的笑容还是一样热情爽朗,眼角的细纹堆叠起来,像普通的在高原长大的藏族青年。
车队出发,沿着盘山路向雪山深处驶去。
沈雪归坐在后排,风青一直趴在窗边,鼻子抵着玻璃,呼出的热气凝成一小片白雾。
多吉从后视镜看了一眼风青,笑着搭话:“月影真是黏沈博士,走哪儿跟哪儿。”
“嗯。”沈雪归应了一声,目光落在窗外飞掠而过的山景。
车里陷入沉默。
多吉开了音乐,是藏族民歌,悠扬的调子在车厢里回荡。
他跟着轻轻哼唱,手指在方向盘上打拍子,看起来轻松自在。
车开到海拔四千二百米的垭口时,对讲机响起刺啦声:“前方有落石,减速慢行。”
多吉踩下刹车,越野车在碎石路上滑行几米才停稳。
前方三十米,几块脸盆大的岩石横在路中间,更远处的山坡上还有碎石在簌簌滚落。
“我下去清理。”多吉解开安全带,跳下车。
卓玛跟着下去帮忙。
沈雪归坐在车里没动,她盯着多吉的身影。
男人搬石头时动作麻利,弯腰时,冲锋衣下摆掀起一角,露出腰间别着的对讲机。
黑色,小巧,天线可折叠。
应该不是研究所配发的型号。
沈雪归的手轻轻落在风青头上,指尖点了两下。
风青立刻会意,耳朵转向那个方向。
车外,多吉和卓玛已经清出一条车道。
多吉直起身,擦了把汗,目光不经意扫过车队后方。
那边是深不见底的山谷。
“可以走了。”男人回到驾驶座,发动引擎。
车子重新上路。
沈雪归翻开笔记本,假装记录数据,实际上在空白页快速素描多吉腰间对讲机的形状、天线角度、大概尺寸。
风青凑过来看,鼻子贴上纸面。沈雪归赶紧合上本子,轻轻推了推她圆乎乎的脑袋。
“乖,别捣乱。”
风青震惊仰头。
委屈了。
一米多长的大豹豹呜咽一声,趴回老婆腿上。
尾巴尖悄悄探出来,在沈雪归手边扫了扫。
什么啊,她也记住了那个对讲机的样子。
十点,车队抵达一号冰川末端。
沈雪归下车时被寒风呛得咳嗽两声。
海拔四千五百米,空气稀薄得让人头晕。
研究员小姐深呼吸了好几次,才开始指挥布设设备。
风青跟在她身后,像条银灰色的小尾巴。
她也偶尔会离开一会儿,去周围岩石后转悠。
但在沈雪归抬头寻找时,又哒哒哒欢快地准时回来。
嘴里有时叼着枯枝,有时是块漂亮的石头。
全堆在沈雪归脚边,就像粘人的小猫咪给主人带礼物。
“沈博士,这‘助理’可真贴心。”一个年轻研究员笑着打趣她。
沈雪归弯腰捡起一块半透明的石英石,在手里掂了掂:“嗯,比某些人类还靠谱。”
风青得意地翘尾巴。
工作进展顺利。
三个温感探头全部安装完毕,数据传输正常。
卓玛开始组织取冰芯。
沈雪归走到冰川边缘,蹲下身观察新形成的冰裂隙。
裂缝边缘光滑如镜,深处泛着幽蓝的光。
她拿出激光测距仪,测量裂缝宽度。
头痛,又比上周又扩大了几厘米。
“退缩速度在加快。”研究员快速记录着。
身后又来了脚步声。
是多吉,他端着两杯热水过来:“沈博士,喝点暖暖。”
“谢谢。”沈雪归接过纸杯,热气扑在脸上。一边喝水,一边看了看多吉,忽然问道:“你在研究所开车多久了?”
“四年零三个月。”多吉回答得自然,“我阿爸以前就是给地质队开车的,我算子承父业。”
“喜欢这份工作吗?”
“喜欢啊。”多吉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能经常上山,空气好,风景也好。就是……”男人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有时候看到冰川一年年后退,心里挺难受的。”
沈雪归盯着对方的眼睛。
褐色的眼睛里,有真诚的惋惜,有对家乡变化的无奈,看不出半点虚伪。
要么他是个影帝级别的演员,要么……他真的只是个普通的热爱家乡的司机。
“是啊。”沈雪归抿了口水,“所以我们要更努力,把数据做扎实,才能找到保护的办法。”
多吉用力点头:“您说得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