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年转身离开,去帮卓玛搬运设备。
沈雪归手里的纸杯渐渐变凉。
风青蹭了蹭她的腿。
沈雪归蹲下身,摸摸她的头:“月影你也觉得不对劲,是不是?”
风青用鼻子碰碰她手中的纸杯,然后转向多吉的方向,眼睛警惕地眯起。
下午两点,变故还是发生了。
不是人为的变故——是大自然自己的脾气。
不讲道理,没有预告。
沈雪归正蹲在冰芯取样点记录数据呢,脚下的大地突然开始颤抖。
起初很轻微,像远处有重型卡车驶过。
但震动迅速加剧,岩石开始滚动,冰川表面传来冰层断裂的脆响。
“地震!是地震。”经验丰富的卓玛最先反应过来,震惊地大喊提醒着大家,
“所有人!远离冰崖!快!”
沈雪归被脚下突如其来的颠簸甩得一个趔趄,踉跄后退。
一块拳头大小、边缘锋利的碎石从上方斜坡滚落,直直砸向她。
银灰色的影子扑来。
风青用身体撞开沈雪归,自己被碎石擦过肩胛,划出一道血痕。
沈雪归被扑到了相对安全的侧方,被毛茸茸的身体护着滚倒在地。
“月影!”沈雪归的心也像是被那只砸落的石头狠狠捶了一下,她慌忙抱住雪豹的脖子。
感觉到雪豹的肌肉在颤抖。
不是恐惧,是风青警戒状态下的自然紧绷。
震动持续了大约二十秒。
脚下令人心悸的摇晃终于渐渐平息,世界重归寂静,眼前的景象彻底改变。
山谷里一片狼藉。冰崖边缘坍塌了一大块,露出新鲜的蓝色冰体。
断裂面参差不齐,像大地的一道道新鲜的伤口。
远处山谷烟尘弥漫,闷响不断,是山体滑坡。
对讲机里传来焦急的声音:
“卓玛老师!卓玛老师!听到请回答!下游……下游扎西村方向有烟!刚联系上,说有房屋倒塌,可能有人被埋!请求你们的医疗队支援!重复,请求紧急支援!”
卓玛脸色一变,对着对讲机快速回应:“收到!保持通讯畅通,告知具体方位和需求!”
她迅速扫视现场,目光扫过惊魂未定的队员们。
除了惊吓,本队人员基本无恙。
“全体上车!医疗箱、救援绳、破拆工具全部带上!我们去扎西村!快!”
车队掉头,朝着山谷下游疾驰。
沈雪归抱着医疗箱坐在后座,风青趴就在她腿边。
车子颠簸着冲下山路,风青这才低下头,伸出带着倒刺的舌头,将周围染血的毛发理顺,舌头快速清理舔舐着肩上的伤口。
喉咙里发出不太舒服的呼噜声。
“别舔了,小心感染。”沈雪归声音有点发紧,快速打开医疗箱。
碘伏、无菌棉签、纱布。
研究员的手稳稳的,甚至比平时做精细实验时还要稳,只有颤抖的指尖泄露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小心地拨开风青伤口周围浓密的毛
发。
伤口不算深,但皮肉翻卷,血还在慢慢渗出,在银灰色的皮毛上显得格外刺眼。
“疼不疼?”沈雪归检查着伤口,长舒了一口气,幸好只是皮外伤。
风青全程乖巧不动,配合地微微侧身,将伤口更好地暴露在沈雪归手下,方便她处理。
沾了碘伏的棉签轻轻触上破损的皮肉。
风青的身体抖了一下,鼻子微微抽了抽,蓝眼睛抬起,湿漉漉地看了沈雪归一眼,又飞快垂下,把大脑袋往她怀里拱了拱。
明明之前再重的伤也受过,怎么现在这点小口子,碘伏一沾,就疼得想缩爪子呢?
风青看着沈雪归近在咫尺写满专注与心疼的脸庞。
研究员总是冷静理智的眼眸里,此刻清晰地倒映着它自己的影子,还有无法掩饰的后怕。
啧,肯定是这具雪豹身体太娇气了。
绝对不是因为……被老婆这样心疼地对待着。
风青一边唾弃自己,一边又把受伤的那边肩膀更凑过去一点,耳朵向后撇着,一副“你看着办吧”又隐隐期待的样子。
……更想让老婆吹吹。
哄哄她了。
沈雪归在快速贴上纱布,用胶带固定好的动作间隙瞥了一眼风青。
看着风青这家伙露出的“撒娇”脆弱态,心里像被羽毛挠了一下。
随后研究员真的低下头,对着包扎好的部位,隔着纱布轻轻吹了两口气。
温热的气息透过纱布,拂过伤口周围的皮肤。
有点痒。
带着研究员身上特有的、淡淡的书卷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风青的耳朵尖动了动,尾巴悄悄卷起来,搭在了沈雪归的脚踝上。
好吧,确实……好像没那么疼了。
“沈博士,你没事吧?月影伤得重不重?”副驾上的卓玛回过头,满脸担忧,
“要不到了村子换车,你先带着月影回站里仔细处理?”
“不用。”
沈雪归最后检查了一下纱布是否牢固,然后迅速合上医疗箱,目光投向车窗外飞掠而过的、满目疮痍的山谷,
“皮外伤,已经处理好了。扎西村情况不明,可能需要医疗支援,多一个人多一分力。我和月影都没事,可以继续任务。”
她顿了顿,语气缓和下来,却更加坚定:
“我们是来做冰川监测的,但也是这片土地上的工作者。天灾之下,没有‘应该被保护好的研究员’,只有需要互相扶持的同胞。治疗队的资源,多给一些受伤的村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