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鬼排查陷入僵局的第9天,八名参与放归行动人员的档案被沈雪归铺满了办公室地板。
风青趴在窗边的软垫上,看着研究员跪坐在地,指尖依次划过纸张。
午后的阳光穿过玻璃,在那些黑白照片和印刷字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站长,保护区工作二十三年,女儿在省城读大学。”
沈雪归低声自语,“经济状况正常,社交圈简单,没有异常消费记录。”
风青甩了甩尾巴。
她知道不是王站长——那位和蔼的中年藏族阿姨的眼睛太干净,像高原的湖泊,一眼能望到底。
“次仁,入职五年,单身,父母在牧区。最近一笔大额支出是……给阿妈买的新轮椅。”
沈雪归念到这里,停了停。
风青张开嘴,打了个哈欠。
次仁那个傻小子,上次偷摸给她塞牛肉干时紧张得手指抖得跟摸了电门似的。
他要能是内鬼,那奥斯卡欠他一座小金人。
八份档案,逐一排除,越筛沈雪归的眉头皱得越紧,
她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逐一写下已掌握的几个关键词:
【放归路线】
【时间节点】
【泄露渠道】
马克笔的尾巴在板子上敲了敲,发出“嗒、嗒”的轻响。
清冷知性的研究员小姐忽然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看向风青:“猫猫,你拿到地图的地方,离真正的放归点,到底有多远?”
软垫上的豹耳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风青睁开一只湛蓝的眼睛,瞥了她一眼,又闭上。
歪头。
假装听不懂,是每只聪明大猫的基本修养。
“乖。”研究员小姐的声音软软,但听在风青耳里却莫名带着“我数到三”的平静威慑。
风青很乖。
所以她慢吞吞地站起来,迈着优雅实则慌张的步子,走到了摊开的地图旁。
那条几乎有半身长的尾巴,此刻成了最好的指针,在空中懒洋洋地划拉——先点点放归点,再往东北方向悠悠一甩,划出道弧。
最后,整只豹状似无意地“滑”到地图某处,精准踩住,然后“啪叽”趴下,闭上眼睛,不动了。
豹豹摆烂,豹豹不说,豹豹暗示到位了。
风青开始阂上眼睛装死jpg。
沈雪归盯着风青行云流水且戏多的表演,视线始终跟随着大猫,眼睛倏地亮了。
“位置不对……如果他们真要伏击银霜,南坡垭口才是最佳选择。视野更好,撤退路线也更多。选那个偏僻角落,不像埋伏,倒像……”
她快步回到电脑前,调出三维地形图,放大。
“像是提前知道会有意外,专门选了个方便开溜的后门!
风青的耳朵“唰”地竖了起来。
风青这时候也不装死了,豹豹头凑过去,看见屏幕上的山谷三维模型,几条可能的伏击路线被研究员用红色虚线标注了出来。
“对,意外。”沈雪归反复咀嚼这个词,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个文件夹,
“落石发生前十五分钟,气象站记录到一次轻微的地震波,震源深度很浅,就在那片碎石坡下方。”
她把两张图并排显示——一张是地震波形图,一张是落石点的地质结构剖面。
“人工爆破。”沈雪归的声音冷了下去,“用小型炸药制造落石,制造混乱。但爆破需要精准的时机和位置信息,必须有人告诉他们——”
她的话戛然而止。
风青看见她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角落,那里有个不起眼的文件,标题是《放归行动车辆调度表》。
点开,里面详细记录了每辆车的出发时间、行车路线、驾驶员信息。
驾驶员。
沈雪归慢慢靠回椅背,红唇紧抿——这是她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风青记得,前世涅里塞批阅奏折到难题时,也会这样轻轻咬下唇。
“参与行动的八个人,都是科研和巡护人员。”
沈雪归慢慢叙述着,像是说给风青听,也像是梳理思路,
“但还有一个人,知道全部行程安排,能接触到车辆,有机会在车上做手脚……”
她调出另一份名单。这是行动后勤人员的登记表,很短,只有三个名字:
食堂负责伙食的老张,医疗站的赵医生,还有
——司机多吉。
风青的瞳孔微微收缩。
多吉。
那个总是笑容满面,给她塞零食,说话时会挠头的藏族小伙子。
沈雪归沉默地盯着多吉的名字看了很久。
随后,她关掉了所有窗口,清空浏览记录,若无其事地站起身:“走吧,该吃晚饭了。”
食堂里一如既往地热闹。
多吉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和几个年轻研究员说笑,面前的餐盘里堆着高高的牦牛肉炒面。
看见沈雪归进来,小伙子热情地挥手:“沈博士!今天有您喜欢的青椒土豆丝!”
沈雪归点点头,端着餐盘在他斜对面的桌子坐下。
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能听见那桌的谈话,又不会显得刻意。
风青跟在研究员身后,很自觉地趴在她脚边盘成一团银灰色的“脚垫”。
多吉看见她,眼睛更亮了,从自己盘里小心地夹起一大块牦牛肉,递过来:“月影,来,尝尝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