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青嗅了嗅,没动,抬头望向沈雪归,眼神写满“家长,陌生人给的食物能吃吗”的谨慎。
“它刚吃过特制营养餐。”沈雪归语气淡淡回复,“谢谢你。”
多吉讪讪地收回手,继续和同伴聊天:“……所以我就说,那天要不是车突然爆胎,我们还能更早到。害得沈博士在路边等了半小时。”
沈雪归夹菜的手顿了顿。
爆胎。
对了,行动当天,她乘坐的那辆越野车,在离放归点还有十公里的地方突然爆胎。
司机检查后说是扎到了尖锐的石子,换了备胎就继续赶路了。
当时没人在意。
高原路况差,爆胎是常事。
但现在想来,真的是巧合吗?
晚饭后,沈雪归没有像往常一样直接回到办公室。
她带着风青去了车库,找到那天多吉开的那辆越野车。
车已经清洗过,但右后轮换上了新胎,旧胎扔在角落的废品堆里。
沈雪归蹲下身,用手电仔细照那条旧胎的破损处。
裂口边缘,过于整齐了。
果然,还是更像……利器割伤。
只是埋伏事件一出,大家无暇关注爆胎这样的小细节,所以并没有查看。
她拿出手机拍照,动作轻轻。
风青守在车库门口,耳朵警觉地转动,听着远处的脚步声。
拍完照,沈雪归继续走到车辆调度板前,看着上面贴的排班表。
多吉的名字出现在好几个重要行程里——包括上周去省城取重要设备,以及明天要进行的冰川监测。
“明天……”沈雪归低声喃喃,“卓玛会带队,去白马河一号冰川安装新的温感阵列。多吉是司机。”
风青立刻用脑袋拱了拱沈雪归的手。
我可以跟去。
沈雪归低头看她,想也不想就拒绝地摇头:
“不行,太危险。如果多吉真是内鬼,明天可能会有什么动作。”
风青加大力度,用毛茸茸的脑袋继续顶沈雪归的掌心,蓝眼睛瞪得圆圆的,里面全是“我必须去”的固执。
一人一豹在昏暗的车库里无声对峙。
正因为危险,才更要去。
月光从车库高窗洒进来,落在雪豹银灰色的皮毛上,镀上一层冷银。
风青的蓝眼睛里没有退缩,只有坚定的光。
皎皎似水的月光里,分明是很暧昧温柔的时刻,风青和沈雪归之间却是针尖对麦芒。
最终,沈雪归败下阵来。她叹了口气,手指挠了挠青豹豹的下巴,妥协:
“约法三章。你得听话。不准擅自行动,不准暴露自己,不准涉险过深……一旦有情况,立刻撤退——所以,不去了,行吗?”
风青把头点得像在啄米,喉咙里发出“嗯嗯”的顺从气音,尾巴欢快地摇摆。
嗯嗯嗯嗯嗯嗯……
嗯?等等……最后一句好像不对?
不行不行,必须要去。
大猫猛地刹住,大脑袋和长尾巴同步开始剧烈摇晃,眼神从“乖巧”瞬间切换为“你在逗我”。
然后意识到自己反应过大,风青又赶紧把炸开的尾巴盘好,端正坐姿,试图摆出“我超稳重可靠”的模样。
沈雪归看着戏精豹的瞬间变脸,没忍住,轻笑出声,揉了揉风青敏感的耳朵尖:
“装模作样。”
“去吧。但一定要,完好无损地回来。”
那一晚,沈雪归房间的灯亮到很晚。
研究员坐在电脑前,整理着所有能找到的关于多吉的资料——入职时间、工作表现、社交关系。
很普通的一份档案,普通到一点都不起眼。
但正是“不起眼”,让沈雪归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凌晨三点,她又收到了老师林教授的邮件。
附件是一份加密的地质勘探报告,关于白马河区域最近发现的稀有矿物储量。
报告末尾附有小字:“此消息尚未公开,但已有三家公司私下接触研究所,询问开发许可。”
沈雪归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如果内鬼的目的不只是保护动物,不只是盗猎交易,而是大规模的环境破坏和资源掠夺……
沈雪归看向蜷缩在脚边熟睡的风青。
雪豹在梦里轻轻抽动着耳朵。
沈雪归弯下腰,眉目缱绻,撸撸大猫的脑袋。
睡梦中的风青下意识地顺着热源蹭过去贴贴。
“我会保护好你的家园。”
沈雪归凑近耷拉着的大猫耳朵,唇温柔地贴上,
“还有你。”
窗外,启明星在远山之巅亮起,清冷的光刺破黎明前的黑暗。
新的一天要开始了。
有些人,即将在阳光下现出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