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钧低头看着云朗,也是从这个师弟的急促中品出了些什么。“小师弟,你可比师兄我当年厉害多了——”他拉长尾调,故意去勾云朗。
“你今年才10岁吧?”少钧松开自己搂着云朗的手,“你知道我几岁才踏入山门吗?”
他自说自话,每一句都掀起巨浪。“我15拜入泽会仙长门下,16岁才堪堪悟得门道,你才来一年就已能在开光境外徘徊足以证天赋。”
少年发髻轻动,那双平淡的眼眸里星火闪烁。“莫怕一时之维艰,且看十年后。”
云朗想,师兄这样的洒脱和自信是他这辈子都学不来的。什么十年后,若非遇难呈祥他们的日子向来一眼到头。
不过他还是吃惊于少钧所言,15岁才拜师整个修仙界估计也就只有清云派是这个作风了,而且云朗听说少钧早已踏过心动境,在所有子弟中也是名列前茅。云朗感到十分吃惊,随后感到佩服,他如今也能算是正式开始修仙,自然明白外界嘴里那些轻飘飘的等级等阶背后所需要付出的血汗。
窥得门道后才晓得,天赋从不是这些少年天才所倚仗的武器。
今日少钧同云朗说这些陈年往事,并非是想和云朗交心,他只是劝云朗安心,这个方法确实很有说服力,云朗感觉心口一松,感觉这段时间的压抑得到了抒发。
“师兄。”少钧以为云朗又要客气地道谢,一抬手刚想说些什么,就听见。
“我今年11了师兄,我已入山门两年有余了。”
少钧愣了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但一转头看云朗神色认真被弄的哭笑不得。
“你真不愧是我们掌门师叔的弟子。”
少钧倒也没和云朗多寒暄,又说了一遍下山的事情两人便分开了。
云朗领完草药回到寻雪阁时,容还并没在亭内。云朗也没急着去同师傅说这事,他按部就班的完成了今天的训练,又将今日取得的灵药熬制,还抽空收拾了下院落。
在清云派的日子过的格外的快,不知不觉间半年竟已过去。他来时外头还是漫天大雪的冰冷萧瑟,现如今一路上都是枝繁叶茂的浓绿了,而且不知为何寻雪阁内的夏天不似冬天时的寂静,蝉鸣声总是萦绕在这座人声淡薄的空中楼阁。
一开始云朗还会担心这不分昼夜的聒噪会惹得师傅烦心,但显然是他多虑了,在长清剑仙面前恐怕无论万物是吵嚷是消弭甚至沸反盈天,他都泰然处之。
他盯着趴在树枝上鸣叫的知了,看见它的尖刺穿进树中,津津有味的品尝着这棵不知年岁的老树的汁液,热气从地底向上翻涌,它们一边叫唤着一边刺穿别人的皮肉。
他阻止过,甚至去问了师兄们驱赶它们的方法,可当他挥剑击落那聚堆的蝉虫时却听见师傅在他身后平静地说。“万物自有其法,蜂虫采蜜蝉虫饮汁,汝得保此棵树而已。”
云朗听懂了师傅的言外之意:他不过是将知了从寻雪阁赶走了,可以外何处没树?它们照样痛饮,照样祸害。
他都听懂了。
可心火却燃地愈加旺盛,没由来地。
师傅说的对,他也明白这些道理,但仍然很想问问师傅。
那他呢?
他也仅能保此树而已吗?他信奉所谓的‘万物自有其法’吗?若师傅真的信奉此法,又为何独独救了他呢?在那林间,他何必出手捞起一滩腐肉?为何将他领进这清云派?让他踏入这寻雪阁?
像他这样的可怜虫,外头何止万万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