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了杨灵灵这话，众人也都似惊醒一般。

沈南南仔细回忆了片刻：“但是前几次副本的时候，提示也都不是固定时间出现的啊，城东顾府和白石村两个副本都是在案件发生之后，也就只有天心寺副本是在命案发生前宣布的。”

“这个倒是。”杨灵灵摆了摆手，也不欲纠结了，“反正提示迟早会出现，想这么多也没什么用。”

“总归不放过任何一条有用的线索就是了。”冷砚冰道。

正说话间，却见前头一个衙役飞跑而来，到县太爷跟前打了个千，急声道：“禀大人！李捕头差小的来回话，那一起人犯俱已押到堂下，专候大人升堂！”

“知道了，我这便过去。”

县太爷点头，又微微侧向沈南南几人，低声道，“那你们就先回去，等我消息。”

这边县太爷整了整官袍，于大堂“明镜高悬”匾额之下坐定，以陈捕头为首的三班衙役手持水火棍分列两旁，书吏早在下首侧案备好笔墨，苦主、一干人证并嫌犯均已提点在下，静候讯问。

此时虽已过了戌时，但天光未歇，夕阳残照。趁着天色未黑，看热闹的百姓们早已聚拢至衙署。

原来那戴孝的妇人先前在紫金坊中闹了一通，本就引了城西好几个坊的人来瞧热闹，又因三伏天里溽热难当，灼浪未散、晚风滞闷，城中百姓用过晚饭，大都出门纳凉逛夜市。西市本是城西最热闹的去处，百姓们听闻县衙要审命案，都想来瞧个新鲜。故而一传十十传百，把个衙署前的街巷堵得水泄不通。

“啪！”

惊堂木重重落下，堂上顿时鸦雀无声。

县太爷精神抖擞，威严无限，目光一一扫过堂下众人。

左侧是那戴孝的妇孺三人，一旁是两个汉子；右边跪着施念笙，再往后些，是通济牙行的掌柜李春荣，早被捕快从牙行提来回话。

先前在大堂之外的空地上，仵作林白术已在众目睽睽之下将尸体勘验完毕，此时快步上前，到李捕头跟前打个半躬，将填好的验尸格目递上。李捕头接过略扫一眼，将其呈了上来。

县太爷将前头粗略扫过，目光停在最后——

死亡时间：六月十九日未时至申时。死因：中毒。

居然真是中毒！

县太爷眼角余光瞥见林白术躬身道：“回禀大人，死者周身并无任何外伤，皮肤青黑，唇面、指甲紫黑，舌面呈暗灰绿色，确系中毒而亡。小的用银针探其喉内，银针并未发黑，可见死者并非死于寻常毒物。”

县太爷追问：“因何中毒？”

林白术却面露难色：“死者因死前饮过大量清水，腹泻过后，口中食物残渣几乎不存，加之尸身应当是在入殓前被人清洗擦拭过，故而难以判定。”

县太爷沉吟片刻，先叫那戴孝的妇人将所告之事从头讲来，待她说完，眉头紧蹙，盯着她沉声道：“叶青芜，你说你丈夫潘石六月十九那日吃了施念笙卖的豆腐，中毒身亡，为何事发当日不来报官，直拖了三日才闹起来？你可知三伏天里尸身易腐，物证难存？当日潘石为何喝了这么多水？你明知潘石死因蹊跷，为何还将其尸身清洗擦拭，干扰验尸？”

叶青芜满脸泪痕，跪在地上连连叩首，嗫嚅着回道：“大老爷容禀！民妇一个妇道人家，平日里连衙门的门槛都不敢迈，哪里敢来报官……

“十九那日午间，我家相公回来之后便说外头天热，热得他头昏脑涨，便去水缸舀了些水喝……后来他回房休息，不久便喊腹痛，民妇当时以为他只是喝多了凉水，谁知他疼了半刻钟，上吐下泻，民妇这才慌了神，让婆母照看着，自己跑去请大夫……谁知才请了大夫回来，他已经……已经……

“当日我家相公好端端的就没了，请来的大夫说是中了毒，可家中只剩我和婆婆两个妇道人家，婆婆年迈，孩子又小，连个能主事的男人都没有，早就慌得没了主意，只顾着哭，就连棺木都是四处凑了钱，到第二日晚间才置办好的……”

一旁那老妪也是扯着袖子拭泪，早已是泣不成声，止不住地磕头：“青天大老爷，我儿媳妇说的都是真的……”

听到这里，县太爷心中明白几分。至于清洗尸身，此乃入殓前的必要程序，彼时那叶青芜已不愿声张，自然会按照既定流程安排其夫下葬。

那老妪为潘石亲娘，若叶青芜撒谎或是事有蹊跷，定然不会这般维护她。

又见叶青芜伸手指了指身后和一旁的两个汉子：“直到今日午间，李掌柜带着这两位兄弟来我家吊唁，民妇这才知道，我家相公当日午间在牙行里除了那玉脂豆腐坊的甜豆腐，半口别的东西也没吃，想来必是那豆腐里有毒，才害死了我家相公。这两位兄弟见我们孤儿寡母可怜，愿意替民妇做主，民妇这才壮着胆子，想去讨个说法……”

县太爷眼神一转，扫向那两个牙行伙计，厉声道：“可有此事？”

“是是是！句句属实！”两个汉子点头如捣蒜。

李掌柜眼梢越过前面跪着的施念笙，回道：“回青天大老爷的话，当日的情状草民记得清清楚楚。敝行里的伙计潘石前番替行里促成了一桩大买卖，按规矩该赏。这潘石素来爱吃甜食，西市那玉脂豆腐坊的甜豆腐近来在城里名气大得很，又很是难买。草民先前听潘石念叨过好几回，说自己从未吃过，便想着定一份来赏他，也算是行里的体恤。

“因半月前施掌柜托敝行经手兑了一间铺面，故而草民与她相熟。草民知道她那甜豆腐得提前预订才行，便提前几日去她铺子里定下了一份。

“因牙行里管午饭，故而当日草民便让潘石自己去施掌柜铺子里取那豆腐。潘石回来的时候，正好是午正时分行里开午饭，草民记得潘石说，他自拿了这豆腐便馋得紧，径直赶了回来。好几个伙计叫他吃饭，他又说，这几日身上不好，吃不下饭，就拿这甜豆腐当饭了。大家看着他拿了自己的碗，把那碗甜豆腐吃得干干净净。因这是行里专门赏他的，旁人也没有去分尝的道理。

“后来他吃完了豆腐，便回家午休去了。再往后的事，便是听说他家娘子哭着到街上找大夫，说潘石回去就上吐下泻，还没等大夫进门，人就没了。草民前两日正赶上行里几笔生意赶在一处，脱不开身，就让账房支了二两银子，差伙计先送到潘家去，算作贴补。

“直到今日上午才得空亲去潘家吊唁，听他家娘子说了潘石回家之后的情状，草民越想越觉得蹊跷，这才想起当日他午间除了那碗甜豆腐，别的什么都没吃，就把这事跟潘家的人说了。”

说着他侧身指了指身旁的两个伙计，“这两个都是敝行里做了多年的老伙计，当日在牙行里见潘石吃了豆腐，还有今日我去潘家吊唁的时候，他俩都在跟前，是现成的证人。除了他二人，当日行里还有十几个伙计都在场，大老爷要是不信，只管传他们来问话，句句都和草民说的对得上。”

接着他又替那两个伙计解释道：“他二人也是和潘石共事多年，情分厚，听了这事，认定潘石的死是因为施掌柜家的豆腐有毒，又念着潘家娘子孤儿寡母的，往后日子实在艰难，一时气不过，才想着替潘家出头，跑到施掌柜家中去讨个说法，实在不是故意生事，还望大老爷明察。”

那李捕头果然着人提了牙行当日在场的数十名伙计，命其在堂下等候，此刻传唤上堂，皆与那李掌柜说得大差不差。

县太爷正思索着，忽听得“叮”地一声，面前虚空弹出消息。

【沈南南：这些人说的其实和这个叶娘子，还有施姑娘说得都对得上。】

【冷砚冰：可这个叶娘子的消息，就是从这个李掌柜这里得来的吧。】

【林冬青：对啊，这些人关系这样近，不会串供吧？】

【杨灵灵：到现在听下来，我只觉得施姑娘危险危险危险[害怕]。】

县太爷眨了眨眼睛，满脸疑惑，伸着脖子往外头看热闹的人群里找了又找，压根儿没瞧见这三人的身影。

【县太爷：你们几个是顺风耳吗？我怎么没看到你们？[笑哭]】

【杨灵灵：在你上边儿。[龇牙]】

县太爷不动声色，徐徐抬眼朝上望去，果见顶上天光顺着瓦缝漏下一缕，原是几块瓦片被轻轻挪开，那不规则的方形豁口之中，露出一双圆圆的眼睛。

目光相接之际，还狡黠地朝她眨了眨眼。

县太爷哭笑不得：【不愧是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