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县太爷沉吟不语，堂外围看的百姓早已按捺不住，三三两两交头接耳起来。

有个穿短打的汉子撇着嘴高声道：“我看多半就是这豆腐西施下的毒了！好好一个大男人，吃了一块豆腐就没了，也不知她心肠怎么这么黑！”

一旁挎着篮子的妇人立刻反驳：“你别红口白牙地胡说！施姑娘在西市卖了七年豆腐，为人最是和善，和那潘石无冤无仇的，平白无故下什么毒？”

那汉子冷嗤一声，斜眼瞥着堂下的施念笙：“谁知道她那绿甜豆腐里放了什么邪门东西？颜色怪里怪气的，也就傻子才敢买！这下可好，真吃出人命来了罢！”

“我看你是嫉妒人家生意比你家好，故意在这儿泼脏水！”另一个穿蓝布衫的妇人立时接了话，“我家小子三天两头买她家的豆腐吃，怎么从来没闹过肚子？”

旁边一个少年也大声喊道：“施掌柜她家豆腐卖了这么多年，明明从未出过事！我娘昨日还买了！”

那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梗着脖子还要再说，忽听得堂上“啪”地一声惊堂木响，震得众人耳朵发麻，紧接着县太爷一声怒喝：“公堂之上，休得喧哗！再敢乱议者，按律掌嘴！”

人群立时鸦雀无声，那汉子也吓得脖子一缩，不敢再作声。

县太爷转头看向林白术：“可能验出是何毒物致死？若是剖开胸腹，查看肠胃脏腑，可能辨明死因？”

此言一出，堂下顿时炸了锅，百姓们个个面露惊色，议论声比先前更大。

叶青芜闻言猛地抬头，脸色惨白，拼命叩首哭喊：“大人使不得啊！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我家相公已经死得这般凄惨，怎么还能让他受开膛破肚之苦？民妇便是拼了这条命，也断不能答应！”

一旁那老妪更是哭得喘不上气，趴在地上连连磕头：“求大老爷开恩！求大老爷开恩啊！”

怀中的男童也“哇”地一声大哭起来。

这边堂下闹得不可开交，林冬青也正好发来消息提醒：

【按照本朝律法规定，仵作若无主审官员明令许可，私自解剖尸身当以“毁伤尸身”论处，重者判绞刑，轻者也要流三千里！就算你许可，风险也极大！】

【杨灵灵：妈呀，这么严重。有县太爷允许也不可以吗？】

【沈南南：可以是可以，但咱们这个故事背景里从来没有过官府主动剖尸的先例，你们看百姓们的反应就知道了。我担心现在县太爷就算是同意了，但府衙那边听说了这个事情，只怕……】

见堂下反应这般激烈，又听了大家的解释，县太爷这才反应过来：【我差点忘了！主要是前几个案子验尸太顺了。】

【林冬青：白石村那次有些复杂，但我是用了道具才知道慕霜娘怀有身孕的，天心寺是灵灵帮的我，当时也是用了道具的。】

【杨灵灵：玄光鉴骨镜！超好用！】

【县太爷：那你们这次还买了吗？】

群聊中安静了片刻，杨、林、沈几人都遗憾地表示“没有”，唯独冷砚冰道：【其他的搜证道具我倒是还有两个，不过不是用来验尸的。】

【好吧。】

县太爷暗暗叹口气。事已至此，要么就只能硬扛着压力下令剖尸，要么就只得另找证据了。

压下心头的思绪，县太爷抬眼，看向堂审至今未发一语的施念笙：“施念笙，你可有什么分辩？”

那施念笙腰背挺直，跪在地上神色从容，朗声道：“回大人，民女在西市卖豆腐也已多年，从选豆、磨浆、煮浆、点浆、压制成型，每一个步骤亲力亲为，每一块豆腐上头都印有‘玉脂豆腐坊’的字号，街坊四邻有目共睹，从没出过半点儿差错。而且民女不久前才在通济牙行兑了间铺面，又与李掌柜、伙计潘石无冤无仇，为何会在豆腐中下毒？岂非自毁生意？还望大人明察。”

县太爷听着，也不觉点了点头。

又听她道：“这几日民女家中.出了些变故，方才又被叶娘子领着人在我家门前闹了一场，一时慌乱，十九那日的好些细节竟没能想起来。此刻听大家都说了许多，民女倒忽然记起一桩要紧事来。如今细细回想，着实有些蹊跷。”

堂上堂下众人听施念笙说得郑重，目光齐刷刷朝她望去。

施念笙定了定神，续道：“十九那日民女做的甜豆腐，因新换了方子，故而本就做得不多，除了卖给通济牙行的，还留了一小块，用油纸仔细包好了带回家中，原打算午饭时吃的。可民女刚进了厨房将那豆腐放在灶台上，就听得外头闹哄哄的，出去一看，竟是民女的未婚夫婿受了重伤，被人抬回了家中。民女当时手足无措，便扑到未婚夫婿跟前照料去了，一连忙了半日，水米未进。

“到了晚间，民女回到家中，这才想起灶台上还有那块豆腐，想着好歹垫垫肚子。可到灶台上一看，那豆腐竟不翼而飞，连包着的油纸也没了踪影。民女只当是被耗子叼了去，如今细细想来，只觉那豆腐没得甚是蹊跷。”

群聊中顿时跳出消息，杨灵灵道：【怎么会是那东西叼去的，这么大块豆腐！而且也油纸也不可能跟着不见啊！】

【冷砚冰：没错。】

【沈南南：那就一定是有其他人拿走了。】

【林冬青：但是平白无故的，那人将那豆腐拿走干什么？】

堂上双方各执一词，一时间难辨对错。又无直接证据说明潘石所中何毒，县太爷手指在案上轻叩，难下结论，又忽然想到一事。

【县太爷：对了，白石村副本的时候，那个可以探听她们心声，分辨他人说话是真是假的道具，你们这次还买了吗？】

群聊中又安静了片刻。

【杨灵灵：前两次都是我买的，因为的确好用，这次我还想买来着，但是道具栏直接变灰选不了了，我问了系统才知道，原来一件道具一个人限购两次，买过两次之后就不能买了。】

【沈南南：居然还有这种规定。】

【冷砚冰：看来下次兑换道具的时候要更加谨慎了。】

【林冬青：现在如果还有格子数的话，除了灵灵，其他人还可以买吧。】

【冷砚冰：的确可以，不过也得找到线下商城才行。】

【林冬青：对哦。】

【县太爷：那现在也就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审了。】

县太爷又暗自叹气，只好看向一旁的李捕头：“可还有旁的物证？”

李捕头面露难色：“回禀大人，小的此前已派人前去玉脂豆腐坊、通济牙行、潘石家中，方才已有衙役前来回话。案发至今已是第三日，又是三伏天，这两日这施掌柜的铺子并未开门，故而铺子内一应工具都格外整洁，而通济牙行嫌潘石用过的碗晦气，也早将那碗扔了，潘家在入殓前已将房屋清扫了……故而实在没找到什么有用的证据。”

“不必麻烦了！”

忽听得堂外一声高喊，众人纷纷转头看去，只见人群分开处，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男子摇着折扇，缓步走进堂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