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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河东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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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砚冰脚步如风,抢上前去,对着闹哄哄的人群厉声喝道:“何人在寻衅生事?”

身后跟着的捕快们三五人一组,分头行事。

几个箭步窜到那两个汉子身后,拧着胳膊将其反剪按倒在地,另有两个横步拦在那老妪和戴孝的妇人跟前,剩下的七八个人齐刷刷背过身去,手按腰刀挡在围观看热闹的人群之前,大声喝止着不许靠前。

两个汉子被按得以脸贴地,死命挣扎着睁开双眼,见势头不对,霎时面如土色,方才那横劲儿早散得一干二净,只顾磕头讨饶:“差爷饶命!差爷饶命!实在是那卖豆腐的黑心婆娘毒死了人,小的们是替我们兄弟抱不平,才来讨个公道的啊!”

一旁的汉子叠声附和:“正是!正是这个理!”

那戴孝的妇人见引来了官差,忙拉着身后的白发老妪,“扑通”一声齐齐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地面,哭喊道:“请官娘子为民妇做主啊!”

哭了两声,又猛地抬头,指尖颤巍巍地指着一旁的施念笙,恨声道,“我家相公两日前吃了她家卖的甜豆腐,回家便腹痛不止!民妇慌得去请大夫来看回来,我家相公已经面色青紫,没了气息!大夫是中了毒,官娘子若不信,民妇情愿当众开馆,任凭仵作验尸!”

冷砚冰听她说得这般言之凿凿,更不惧开棺验尸,心头不由泛起疑云,转头看向立在一旁的施念笙,沉声道:“施娘子,对此你有何分辩?”

施念笙脸上被那妇人抓出好几道细细的血痕,也顾不得许多,上前道:

“回冷捕头,民女在西市上卖豆腐已有七个年头,从未有过差错。即便是半月前白石村那桩案子,民女牵涉其中,曾被官府叫去问话,可最终县令大人也已当堂明断,霜娘一家之死实乃误食颠茄之故,与民女送去的豆腐全无干系。”

说罢,她侧身看向那戴孝的妇人,继续道,“这位娘子说,他家相公是十九那日吃了我家的甜豆腐死的。当日之事民女记得清清楚楚,当日的甜豆腐本就做得不多,前一日便被西市通济牙行的李掌柜全数定下,半块也没散卖给旁人。民女记得分明,那日是李掌柜让牙行的一个伙计来取的货。”

那戴孝妇人听到这话,登时激动得浑身发.抖,尖声道:“那伙计便是我家相公!那日牙行里开午饭,我相公吃完饭回来便喊腹痛,止不住地灌水喝。我慌得没法,跑去找大夫,结果我家相公当日便落了气!”

“今日李掌柜去我家吊唁,我这才知晓,原来前几日我家相公替牙行做成了一桩大买卖,得了不少佣金,李掌柜特意买了你家的甜豆腐赏他!我家相公亲自去你家豆腐坊拿的豆腐,加上我家相公近些日子本就身体不适,加之天气炎热吃不下饭,所以十九那日中午除了那碗豆腐,半口别的东西也没吃……不是你家豆腐有毒,还能是什么!”

说着便要扑上前去,亏得两个不快死死将她拦住,然而那戴孝妇人犹自指向施念笙,咬牙骂道:“你这黑心肠的!你说!我家相公与你是何仇怨,竟要下这样的狠手毒死他!”

施念笙听见这番话,垂眼思忖片刻,忽地抬眼看向冷砚冰,神色坦然:“冷捕头,就算真如这位娘子所说,可她家相公从我家铺子拿了豆腐回去,这期间过了这么久,如何能一口咬定是民女下的毒?更何况她家相公究竟是何死因,空口无凭,还请官府开棺验尸,查明真相。”

冷砚冰微微颔首:“已经差人去请仵作了。”说罢转头对围在外头的衙役高声吩咐,“来人!将棺木并一干人证全部带回衙署,听候县令大人升堂审理!”

捕快们齐声应诺,几人上前抬棺,几个押那两个闹事的汉子,另有两个看着那戴孝妇人、老妪和怀中的孩子。

冷砚冰又看向施念笙:“施娘子,你也得随我们走一趟。”

施念笙点头应道:“民女明白。”转头却见身后门边,张兰叶眼中含泪,几步走过去攥着她的手,颤声道:“念笙……你……”

施念笙安抚着轻拍张兰叶的手背:“没事的阿姊,你放心,我不会有事的。”又细细嘱咐了司秀才的药,这才转身随冷砚冰一行出了巷子。

到得县衙大堂,施念笙与那婆媳二人并怀里的孩子,连同那两个汉子,都跪在堂下候审。

棺木被几个官差抬着,放在一旁的空地之上。

捕快合力把棺盖撬开一条缝,立时便有一股刺鼻的腐臭冲了出来。三伏天暑气最盛,尸首已经停了三日,早胀得变了形。捕快们捂着口鼻强忍着呕意,将那腐坏的尸身从棺里抬出来,放在担架上,挪到空地上早已备好的验尸台上,忙不迭地退到一旁,一个个蹲在廊下大吐特吐。

冷砚冰在一旁同早在大堂等候的李捕头做了交接,见那李捕头不痛不痒地道了声“辛苦”,冷砚冰面无起伏,微微颔首,转身离了大堂,往县太爷的书房行去。

杨、沈、林几个为了避嫌,早就等在去往书房的路上。

见前头冷砚冰过来,几人会合,正欲往后头书房去,却忽地瞥见右侧的月洞门内,一人身穿绿袍,用袖子挡着右脸,低着脑袋只顾走,也不看路。

“巧了么这不是。”杨灵灵道,径直扬手喊道,“西!”

然而其余三个就不能如此简单粗暴了,依旧保持理智,上前行礼:“大人。”

县太爷抬眼瞧见廊下三人,根本顾不得了,三步并作两步跑过来,索性把挡着脸的袖子一放,右颊上那道又红又肿的巴掌印明晃晃亮了出来。

她左右扫了眼,见四周没旁人,指尖在虚空中一点,发出语音请求。

三人刚接通,就听她喊道:“你们说有她这么无理取闹的人吗?闹归闹吧,居然还动手打人!这么大个耳瓜子呼我脸上!趁我愣神还踹了我好几脚!”

杨灵灵声音瞬间炸了起来:“我靠,谁打的你啊?”

“还能是谁啊?”一提这个,县太爷心中的委屈霎时涌了上来,垮着一张好不容易瘦下来的帅脸,眼角泛红,水汽在眼眶里打转,“我一好好青春女大,这是倒了八辈子血霉摊上这么个破人设!这一天天的查案做任务就够糟心的了,为什么还要在这儿处理中年老男人的家庭情感问题啊!不破情感任务处理不完还通不了关了,我招谁惹谁了我!”

沈南南连忙软声劝道:“您先别急,这是出了什么事啊?是夫人打你了吗?不是这段时间在城里好好的吗?怎么忽然闹成这样了啊?”

杨灵灵语气费解:“对啊,你都这么自律了,这脱胎换骨了都,这么个玉树临风的老帅哥杵在眼前,她也都能下得了手?”

林冬青也问:“是不是你们因为什么事情吵起来了呀?”

县太爷用袖子将眼泪“唰”地一抹,话如连珠炮:

“刚我回去就看她坐在房里生闷气,我就学着张顺才以往的样子哄嘛,结果她一闻我衣服就炸了,说我身上有脂粉气,又质问我昨日一.夜未归去了哪里?我说我能去哪里,带兵出城抓山匪了啊,不信她自己去看。她偏不去,又问我为什么回城的时候要让你们几个跟我坐一辆马车。哇!我不让你们跟我坐一辆马车难道让你们都下去跑步啊!当然我不是这么说的,只说是体恤下属。结果她更气了,又质问我昨晚为什么到你们的房间里去,一晚上都没出来!”

“我当时火就上来了,她居然在我身边安了眼线!她见我不说话,追着问我为什么不回答。我就只能说,我就是进去坐一下,商量商量公事。她又说,寺庙里这么多房间,为什么非要去几个年轻女下属的房间,还和这么多年轻的女下属共处一室。那我能怎么说?而且反正我说什么她都不听,那会儿估计我倔脾气也上来了吧,干脆不想理她了。结果她倒开始哭了起来,说我……竟然说我……”

“说你啥了?”四人异口同声。

“——说我这段时间忽然转了性,又忽然瘦了这么多,而且连夜往城外跑,这着急忙慌的,肯定是在外头有人了!竟然还质问我,那个人是冷砚冰还是沈南南还是别的谁?”

“那个‘别的谁’肯定不是我啊。”杨灵灵右脚后撤半步,双手在身比了个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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