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持贾裁的人满脸胡须,头发也乱糟糟的,穿着略显单薄,在这么冷的天气他还穿着一双草鞋。他一手将刀架在贾裁肩膀上,另一只手将贾裁的双手反扣在身后。从他稳重的步伐、挺拔的身躯来看,此人身手极佳。
在此人身后还跟着两个人,跟他一样穿着简陋,那二人手持弓弩,那匹马大概率是被二人手中弓弩所伤。
“大人...”贾裁唤了一声,愧疚地低下了头。
顾辞将贾裁上下打量了一遍,见他没有受伤才朝他摇了摇头,没有责怪之意。
“你想要什么?”顾辞看向那个满脸胡子的男人,“要怎样才放人,直接说吧。”
“把干粮、钱财、马匹留下,我可以让你们活着离开。”那人说道,挟持着贾裁越走越近。
“就凭你们三人?”顾辞挑眉,看了看那人和他身后的两名弓弩手。
那人冷哼一声,接着山坡和另一侧的树林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听动静至少有上百号人。
“你们人还挺多。”顾辞佯装害怕地说道,目光却落在了贾裁身上。后者会意,突然侧了侧身子,两个手臂以脱臼的姿势从那人手下脱离了出来,接着他一个飞踢踢开了对方的刀,彻底脱离了对方的掌控,紧接着他纵身一跃,眨眼间便来到了顾辞身边。
贾裁身材偏瘦,与其他习武之人相比,他皮肤略显白净,加上被抓时并无反抗,所以那人以为他是一个文弱书生,没料到他会突然有此奇招,一时不防,就这么被他逃脱了。
待贾裁站定,易方赶忙上前,咔咔两下,帮贾裁将脱臼的手臂接了回去。
“不瞒阁下,我这几位护卫是军人出身,个个身怀绝技。”顾辞扭头看了一眼疼得龇牙咧嘴的贾裁,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
“既如此,我们是可以走了?还是你们打算继续劫我们?”顾辞朝那人挑了挑眉,忍不住往那人脚上看去,草鞋下是一双已经冻得发紫的脚。这年头多的是落草为寇的,但是胆大到来官道上抢劫的没有几个,想必他们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若是就此把银钱留给他们,只怕会助长他们抢劫的信心,若是一网打尽他又于心不忍。
马车内,周淮宁掀开车帘一角往外看去,顾辞就站在马车旁,撩起车帘时正好能看到他的侧脸,此时的顾辞微微皱着眉,似乎在忧虑什么。再看双方人马隔着数米距离,都手持兵刃,却无人动手,似乎都在试探,至于各自在试探什么,她还没有看出个所以然来。
那人黑着脸,握刀的手微微颤抖着,他已经饿了很多天了,无法御寒的衣物让他的体温越来越低,他知道以他们之力无法与对面这帮人抗衡,但是想到山里还有生病的、饿肚子......
“把干粮、钱财、马匹留下。”他咬牙说道,他知道擒贼先擒王这个道理,他将目光锁定在顾辞身上,打算拼尽自己最后一丝力气擒住顾辞。
不等他有所行动,一只白净的手从马车里伸了出来,车帘被掀开之后,一个面容姣好的女子从马车内探出头来。
周淮宁从马车内探出身子,对着那人说道:“我可以留些干粮和钱财留给你,马匹不行。”
话语间,周淮宁已经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顾辞瞥了一眼付甲,后者会意,立即站到了周淮宁身边。
那人有些狐疑地看着周淮宁,一时间有些拿不准眼前这女子意欲何为。
“我看他们这样子,不太像恶贯满盈的盗匪,而且就他那身穿着,就连手里那把刀,都很......便宜。”周淮宁同顾辞说道,说出这句话时她突然明白顾辞在忌惮什么,他应该也是看出他们并非十恶不赦之人,所以不忍看他们就此沦为匪寇。
“你看那两人,拿弩的姿势都不对,端着弩那么久都未发一箭,想来那弩就是威胁人的摆设。”顾辞压低声音说道,“你再看那附近,他说他的同伙躲在两边的,听动静还不小,但仔细看会发现树上挂着绳子,山林里树后看似躲着人,但那些人一动不动,还隐约露出了半截袖子,想必都是假人。他若真的手下真有那么多人,只怕早就围上来了,哪里还需要先把贾裁抓起来,用贾裁来威胁我们。”
“所以说,你看出来他是装模作样的,只是还没想好要拿他们怎么样,对吧。”周淮宁笑道,揶揄似地朝顾辞眨了眨眼。
“我猜他是走投无路了,打算先无论如何劫下这一单,活过今日再说。”顾辞无奈苦笑,“但若真让他劫了我们,他就真的回不了头了。”
“你们嘀嘀咕咕说什么呢?”那人按捺不住大声说道,对方从容不迫的态度让他摸不着头脑,令他越发不敢轻举妄动。
“你一个大男人,有手有脚,哪怕是干些苦力活,总得想办法养活自己。”周淮宁装作一副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样子,试图用这种方式激怒对方。
那人冷笑一声,对周淮宁的话置若罔闻:“我再说最后一遍,留下干粮、钱财和马匹,我们放你们活着离开。”
“不如让你的伙伴都出来啊?”顾辞朗声道,接着瞥了一眼身边的易方等人,其余人会意,持刀往前走了一步。
那人和他身后的两人顿时有些惊慌失措,手中的刀和弩都有些握不稳了。但那人很快就反应了过来,横刀上前,摆出了准备殊死一搏的气势。
“既然谈不拢,干脆动手吧。”周淮宁动了动手指,周围的护卫们又继续往前逼近了一步。
听周淮宁这么说,顾辞点了点头,除了付甲和贾裁之外的其他六人立即一拥而上,朝对面三人攻去。
不等他们对上,两旁的树林里立即有人一涌而出,一个个拿着木棍、铁锹、铲子、锄头冲了出来。
仔细看这帮人,占尽老弱病残四个字,细细数来,哪里有百来人,粗略算来大约只有二十来号人,这些人也是穿着简陋,有些好歹有双布鞋保暖,大部分人都是脚踩草鞋,身上的衣服也粗布衣服,二十个人加起来都凑不齐一件棉衣。
“住手!”有人呼喊道,“不许伤害章先生!”
这声“章先生”出来后,其他人也开始呼喊起来,有的喊“保护章先生”,有的喊“章先生快跑”。
虽然怎么看都是一帮乌合之众,不过气势倒是汹汹。
顾辞和周淮宁对视一眼,似乎明白了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