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在崎岖泥泞的道路上缓慢行驶,周淮宁感觉自己坐在一辆摇摇车上,一路摇晃,肠胃都拧到了一起。行进到坑洼地带时,甚至得靠众人抬车才能通过。
这番折腾下来,周淮宁都恨不得弃车驾马,奈何她马术不精,虽然会骑,但是不敢轻易在这坑洼道路上尝试。
待马车终于行驶到平缓地带时,周淮宁忍不住将脑袋伸出车窗外,大口喘了几口气,恶心想吐的感觉才稍稍平复了一些。
“你还好吧?”为周淮宁驾马的是顾辞,他来此处多年,为了适应这个身份,礼、乐、射、御、书、数多少都涉猎了一些,驾马车自然不在话下。也多亏了他律师的身份,读书、学律法他自有一套,不然也无法如此顺利的胜任监察使一职。
“大人、姑娘,马上就到我们村了。”为顾辞等人引路的是此前手持弓弩的二人,如顾辞所料,他们手中的弩早已损坏,根本射不出箭,此刻二人将弩别在腰后,踏着泥泞的路领着他们往山中村落走去。
这二人,以及半个时辰前从两边树林冲出来的“乌合之众”都是从广南西路逃到江南西路来的流民。一个月前,广南西路连连暴雨,淹没了农田、冲垮了房舍,不少人变成无家可归的灾民。虽然朝廷安排了赈灾银、赈灾粮,但一个铜板都没有落到他们手里,为了活命他们只得一路北上,待到了江南西路又遇上风雪,不得已只得暂时在山中落脚。
至于那个满脸胡须、样貌凶恶的“匪首”,被他们称作“章先生”的人,便是一路护着他们北上的人。策划抢劫官道的、在树林里做机关佯装有百余号匪徒的都是这位“章先生”。
“章先生”本名章文和,广南西路邕州人士,先前在西南军先锋部队任军师一职,就在去年其旧主在剿灭西南区域剿匪时因疫病而亡,西南军主将担心疫病在军中蔓延,便将作为军师的章文和以及章文和旧主的其他几名亲卫逐出军中。
此后,那几名亲卫在归乡途中陆续因疫病去世,倒是章文和平安无事地回到了家中。归乡后,章文和在邕州租了两亩地,翻土种菜忙活了半年,终于盼到了收成之日,结果一场暴雨让他变成了无家可归之人。
因着在军中做过几年军师,又有武艺傍身,他便带着和他一样无家可归的人往北寻找活路。作为一行人中唯一识字的人,他被他们称作了“章先生”。
刚到此处时,寒冬还没有来,山中还有野果、野兔之类的,所以他们在山里搭了房屋,决定暂时落脚山中。四周的树木既可以保护他们,又可以为他们提供资源。可惜好景不长,寒冬来临后,动物或死或躲,树上的果子也已被采光,村民甚至到了啃树皮果腹的地步。加上天寒地冻,陆续有人病倒,他们已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不得已之下,章文和策划了这场“劫案”。
章文和认为大多数为官的都是酒囊饭袋,一个个都胆小怕事,都会以为匪徒不敢抢劫官道从而疏于防范。他并不想夺人性命,只是想通过恐吓抢劫一些吃食和银钱,多少让大家熬过这个冬天再说。可惜,他千算万算没算到第一个劫的官员是顾辞。
顾辞很快看穿了他的计策,不仅没被他威吓住,还把躲藏在两边的村民都逼了出来。
村民们见有人要伤害章文和,来不及多想都冲了出来,然而不等他们举着家伙事上前,章文和已被平岸和程宫二人联手擒住。
见章文和落入顾辞等人手里,村民们都不敢轻举妄动,不由得愣在原地,面面相觑起来。
“放了章先生。”有胆大的举着镰刀威胁道。
顾辞看他们一个个衣不蔽体、瘦骨嶙峋,皆是穷困潦倒的样子,自然也明白他们并非匪徒,自然不会伤害他们。
经过询问,顾辞等人这才了解到事情的原貌。见顾辞没有追责也没有要抓捕他们的意思,这些村民才放下了手中的“武器”。
在周淮宁同意留些钱财和干粮给他们之后,他们更是热情地给一行人带起路。
因着官道被堵,他们不得不绕道山间。
在摇晃了大半个时辰后,总算是抵达了章文和等人的住处。这是一个隐于山间的村落,屋子虽然都是新盖的,但大都比较简陋,基本都是四面漏风的结构。
村里的男人们都跟着章文和下山当“匪”去了,村子里只留下了妇孺,见到男人们牵着马车回来,都以为是抢了战利品回来了,纷纷拥了上来,待看清还有一些陌生脸孔后,又都忍不住往后退了退。
见状,章文和立即走上前,同众人解释了一番,他们这才松了口气。
“大人,姑娘,村里已经没有吃食,实在是无法招待各位,我现在带各位下山。”章文和回到马车旁,拉了拉马车的缰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