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中午,周淮宁便坐上了返回汀州的马车。
虽然不舍周淮宁就此离去,但也理解她想念家人的心思,徐佑然并没有多做挽留,而是一路将她护送至桐柏镇十里亭。
看着她与顾辞同乘一辆车回去,他心里一阵怅然。二人此番回去会不会定下亲事?下次再见她时,会否她已嫁为人妇?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一股脑涌出,令他措手不及,甚至忘了同周淮宁道别。直到马车越行越远,他才回过神来。
“我看他对你也是一往情深。”马车内,顾辞透过飘动的窗帘,看着十里亭外的徐佑然。
“我现在没心思想这些。”周淮宁摇摇头,“我只想找到周煊也,然后和她一起想办法回去。”
顾辞长叹一口气:“我来这里已经这么多年了,至今没有找到回去的方法。”
“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说不准待我们三个凑在一起时,便能想出法子来。”周淮宁一边心不在焉地说着,一边打开了大渊的地图。
“你怎么又在看地图?”顾辞好奇道。
“我和顾大人不一样,我在这个世界无权无势,还是一个女子,我要多赚点钱才能在这个世界更好的生存。”周淮宁淡淡说道,细细盘算着到底还有何处有金矿。
“你现在已经是个小富婆了。”顾辞靠在马车内的软枕上闭目养神。
“谁又会嫌弃钱多呢?”周淮宁笑笑,继续看地图。
驾车的是付甲和万冠,其他人策马跟在马车四周,一行人匀速往前行进着。马车行进速度很快,不一会儿便出了南阳地界。
一行人手持官府文书,走的是既平整又安全的官道,赶在城门将闭之前到了舒州,在舒州官府驿站住了一夜,到次日辰时才继续上路。
这段时间以来,诸事繁杂,周淮宁许久没有睡一个安稳觉了,但这两日都睡得十分踏实,一夜无梦到天明。
到了马车上,她又拿出那卷大渊地图,细细看了起来。虽然大致的金矿分布她都记得很清楚,但是知晓具体位置的,只有德化县和桐柏县这两处,因为这两处她随导师去现场勘探过。
至于其他她去过现场的,要么不是金矿,要么不在大渊范围内。如果不止考虑金矿的话,倒是还有一个地方可以选择,那便是云南的玉石矿,远是远了点,但是玉石也很值钱。
看她又拿出地图仔细研究,顾辞不免好奇起来:“怎么样?看好了吗?下一个准备挖哪里?”
“还没想好。”周淮宁摇摇头,现在她有本钱了,完全有实力开掘一个新矿。
“你同我说的徐家的事,我认真考虑了一下,我不会当背信弃义之人,可也不能对对方毫无防备。眼下两个金矿都与徐大哥脱不开关系,他若真的掉转头来对付我们,我们会陷入被动,所以我得给自己铺条后路。”对于这个世界的人,周淮宁本能地不信任,即便是帮助过自己的人,采掘新矿并不只是为了多挣钱,更是为了保护自己。
顾辞点点头,非常赞同她的说法。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时,马车却突然停了下来。
“大人,前面的路被挡住了。”马车外传来万冠的声音。
顾辞撩开车帘,看到易方驾马从不远处返回。
“大人。”易方翻身下马,来到了马车跟前,“前面的路被落下的山石挡住了。”
“挡住了?”顾辞不免有些疑惑,前段时间他们从此处路过时这条路还好好的。
“还有其他路能走吗?”顾辞问道。
“尚不知晓,贾裁去探路了。”易方回答道。
“挪开那堆山石需要多久?”话语间,顾辞已经走下马车,他扭头看了一眼周淮宁,“你先在车上休息。”
言罢,他大步流星地走到了那堆山石前面。巨石、泥土、断掉的树木堆在路中间,从现场的痕迹来看,似乎是有一块石头从一旁的山坡上滑落,一路滚到了路中间,顺带将泥土和树木一起带了下来。
他蹲下身子,摸了摸地上的泥土,又山上看了一眼,不安地皱起了眉。这么大的石头从山上落下必有缘由,要么是暴雨冲垮了山体,要么就是地震。可地上的泥土是干的,这几日应该没有下过雨,旁边的山坡除了石头滚过的地方有泥土和树木被破坏的痕迹,其他地方没有异常,也不像遇上地震。
他不动声色地收回手,站起身,环顾了一眼四周。道路一旁是一座不高的小山坡,山上树木丛生,即便是冬天也依然有不少树枝繁叶茂。另一旁则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小树林,树木高低错杂地长着,地上满是干枯的落叶。
勘测完后,他扭头快步回到马车旁,然后对下属命令道:“戒备。”
顾辞此番前来并未带太多人手,算上他自己和周淮宁,一行总共才十人。
说起来,这八个人曾是东军的士兵,是在一个小队里的卫兵,贾裁是他们的队长,他们曾经是一个二十人的小队。在一次巡夜时,他们这一队人撞见上司与海寇勾结,在准备回去通风报信时,上司连同海寇对他们出手,他们殊死一搏,最终有八人死里逃生。待到他们逃回军营时,却被上司诬陷通寇,要致他们于死地。
恰逢顾辞随族中长辈到东军军营拜访东军首领,顾辞利用获得的特殊技能,当场识破了那位上司的谎言。即便顾辞识破那人的谎言,东军的首领还是决定力保那位上司,想要杀了这八人灭口,是顾辞以监察使的身份保下了几人的性命,他答应东军首领决不把那人通寇之事说出去,也决不会让这八人再和东军有牵扯,随后便将八人带出了军营,给他们另外取了姓名,自此八人便誓死跟随顾辞。八人除了付甲、易方、贾裁、万冠之外,还有四人名叫平岸、纪翔、马稻、程宫。
此时,顾辞回到马车旁,对着车内的周淮宁说道:“在车里躲好。”
“各位好大的胆子,在官道上干打家劫舍的买卖,是嫌命长吗?”顾辞对着山坡一侧说道。
接着又扭头看向另一侧的树林:“各位忍到现在都没动手,想必是还没有摸准我们是民还是官吧?不妨告诉各位,我姓顾,是官,劫杀当朝官员是重罪。你们既然有所顾虑,想来也是惜命的,既然如此,那就收好手中的家伙事,离开此地,换个营生吧。”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阵寒风刮过,吹起四周树木沙沙作响,待风停住时,四周只余一片寂静。
顾辞在原地等了片刻,突然想到什么,扭头朝另一边的岔路看去。只见一匹马一瘸一拐地从那条岔路中跑了出来。顺着那匹马看去,看到贾裁被挟持着往这边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