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辞的办事速度非常快,只用了五天时间便将黄聪一案审完,将案卷、证词一应收集好递交给了吏部,从黄聪家搜到的财物,在登记造册后尽数充公。黄聪落马的喜讯瞬间传遍了整个福建路,百姓无不拍手称快。
如周淮宁所料,徐家人探听到消息后,赶忙将徐佑然从祠堂里请了出来,只赞他慧眼识人,徐佑然也得以回到了建州。
周淮安没有回建州,而是从泉州直接去了汀州。黄聪事情办结后的第二日,顾辞便派了人去汀州彻查汀州知州徇私枉法、贪污腐败一事。查案当然少不了事主,于是周淮安被顾辞的人从泉州接到了汀州。
安排好后续的工作后,顾辞与周淮宁、徐佑然等人踏上了前往京西南路的旅程。
从建州到南阳路程遥远,坐马车大约需要五日才能到。因为走的是官道,又有官兵随行,一路上倒是风平浪静。
按理来说,作为监察使顾辞是不能这么长时间离开福建路的,但事关金矿,他不得不自己跑一趟。
周淮宁对大渊并不熟悉,加上本身有点路痴,所以一路上都在看地图,每到一个地方就在地图上标记一下,以此来确定河南南阳桐柏县在大渊的什么方位。顾辞只当她是没有出过远门,所以对她的行为并不感到奇怪。
越往北天气越冷,待到南阳的时候,周淮宁已经穿上了厚厚的棉衣,披上了披风。这个时代的北方没有暖气,只能靠穿多一点、捂严实一点来抗冻。
南阳桐柏县算得上一个富县,比青河镇要热闹多了。
一行人在桐柏县最大的客栈住了下来,这家客栈名叫柏福,有三层楼高,有六十多间客房。
周淮宁踏进客栈的瞬间就不想出门了,因为一楼大厅中央放着一个大火盆,火盆里炭火正旺,热气从火盆往四周蔓延,整个大厅都暖暖的。客人们坐在火盆四周,将酒放在火盆边上,用盆子边缘的热气温酒。看到这一幕,周淮宁都忍不住想管客栈掌柜要一壶酒。
顾辞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让店小二端上酒菜:“先吃点喝点,好好休息一夜,明日我们出发去你说的地方。”
周淮宁点点头,通过这段时间与顾辞的相处,她发现他是一个爽朗干脆之人,说话做事从不拖泥带水。同时,他又是个心细如发之人,比如他一下子就能察觉到她想喝酒的心情。
不一会儿酒菜就端了上来,热气腾腾地,令人看着就食欲大增。
顾辞学着其他客人的样子,将酒壶放在火盆边上,顺便伸手在火盆上方探了探,温热的气流包裹着他微凉的手,不一会儿暖意便传遍了全身。
因着火盆四周温度高,酒不一会儿就热好了。顾辞给周淮宁、徐佑然各倒了一杯后,才给自己倒了一杯。
来“这里”这么久,周淮宁还没有喝过这里的酒,所以迫不及待端起来喝了一口。
酒是温热的,入口有股辛辣,咽下后有回甘,周淮宁虽不懂品酒但也觉得这个酒味道不错。
周淮宁不是一个好酒的人,她平日里大多数的时间都花在做实验、写论文、带教上面,几乎没有时间喝酒。周煊也在国企干行政,有时候免不了陪领导喝酒。周煊也算得上好酒之人,不过在她看来再好的酒只要与工作挂钩也食难知味。所以,平日里相聚时,周煊也总是喜欢拉着她喝几杯,美其名曰好好品一品美酒滋味。
周淮宁低头看着手中墨绿色的酒杯,忍不住莞尔一笑,虽然身处不同时空,但这杯子却似曾相识,好像周煊也家有一对相似的,是一对墨绿色的茶杯,茶杯底部有裂纹。那不是什么名贵茶具,是周煊也随手买下的,因为她觉得用那杯子喝白酒别有一番风味。
“此恨谁堪共说,清愁付、绿酒杯中。”盯着杯子,周淮宁忍不住低语道。
周煊也不仅喜欢喝酒,喝上头了还喜欢念诗,她最喜欢李白,李白那些与酒相关的诗她倒背如流。与周煊也相比,她这个理科生肚子里的诗文相对少很多,不过三科主科里她语文最好,一来得益于强大的记忆力,二来是她自幼文笔就还不错。与周煊也不同,她最喜欢的是晏几道,课本中有一首《临江仙》,是她最喜欢的一首词。因为那首词,她翻阅了很多晏几道的词,偶尔周煊也念李白诗的时候,她还能从记忆里找出几首晏几道的词对上。
“你刚刚说什么?”一道低沉的声音倏地想起,仿佛晴天中一道雷,声音中带着惊疑和不可思议,周淮宁循声看去发现顾辞正目光灼灼地看着自己。
周淮宁并未意识到什么不对,端着酒杯饮了第二杯,这才迎着顾辞的目光将刚刚的词句又说了一遍。
“佳期在,归时待把,香袖看啼红。”顾辞低头看了一眼她手中的酒杯,缓缓吟道。
周淮宁端杯子的手一下子就顿住了,酒杯里的酒也因此洒了出来,落在了她裙摆上。虽然是穿越到了古代,但这个朝代不是周淮宁熟悉的朝代,也不曾有李白、杜甫、苏轼、韩愈...这类诗人词人存在过的证据,更别说晏几道了,这里的人甚至连这个名字都没听到过。来到这里之后,很多人连她平日里说一些话都听不懂,所以念出这句诗的时候她并不认为有人能听懂,更别说有人能接上后半句了。
“你...”周淮宁盯着顾辞,久久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顾辞也看着她,眼中是难以抑制的欣喜,他激动地握了握拳,深吸了一口气,半晌才挤出一个字“是”。
周淮宁放下酒杯,高兴地捂住了嘴,为了抑制住想大声嚷嚷的心情。
一旁的徐佑然茫然地看着二人,一时不知道这二人在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