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平阳府的第三天,陆屹川就将那间铺子盘了下来。接着便是紧锣密鼓的装修、招人。为了平阳府这家新店,陆屹川将眠娘从潞州接了过来,眠娘又把初绣、夏月和周煊也买下的那个小姑娘带了过来。那小姑娘名叫岳小满,周煊也到平阳府之前将她留在泽芳楼里。听到眠娘要去平阳府,她便求到了眠娘跟前,死活要一起。眠娘拗不过她,只好将她一起带上。
几人到了平阳府之后,连休息时间都没有,便被陆屹川带到了泽芳楼的新店,开始筹备新店开业事宜。
经营方式还是周煊也那套,人基本都是眠娘想办法招来的,一部分是从其他青楼挖过来的,一部分是从人牙子手中买的。新来的人员由初绣和夏月培训,培训时间是七天。周煊也负责对所有环节进行把关,陆屹川则负责出资以及和当地官员拉近关系。
在周淮宁抵达桐柏镇的时候,泽芳楼的开业准备工作也完成得差不多了。开业的前一天,平阳府的泽芳楼却来了位意想不到的客人。
这位客人身材高大、五官深邃、皮肤黝黑,穿着一身黑色衣裳。只一眼,周煊也便认出了这位客人的身份。
几天前就在店门口,她看到过这位客人,只是当时这位客人骑着马,满脸络腮胡,身着甲胄,今日来人刮干净了胡子,和前几日相比较判若两人,但周煊也仍然通过这双漆黑且充满杀意的眼睛将此人认了出来。
“不知景将军大驾光临,有何贵干?”周煊也笑道,抬起头看住景珩,她很疑惑此人突然出现在这里,却并不害怕他。
“你认识我?”西北军首领景珩将军挑了挑眉,好奇地打量着周煊也,他眉毛乌黑浓密,让此人看上去愈发凶狠。
“她好像不怕我。”——周煊也脑中响起景珩的声音。
“我们东家,陆屹川陆少爷向我介绍过您。”周煊也大大方方地回应道,“他说您神勇威武、治军严谨,是个厉害的将军。”
这话并不是陆屹川说的,但千穿万穿马屁不穿,面对不熟悉的人说点好话不是坏事。
“这不像是陆少爷会说的话。”景珩轻笑道,将周煊也上下打量了一番。
眼前女子有一双会说话的眼睛,面对他这种人人惧怕的“杀神”,她的眼中没有一丝害怕,反而带着专注、好奇,就这么直勾勾地看着自己。看得他都有些不好意思,竟不自觉地挪开了目光。
“陆少爷可不是会当人面说好话的人。”周煊也继续拍马屁,她这睁眼说瞎话的本领几乎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她倒是会说话。”——景珩莞尔一笑,懒得计较周煊也这话中的真假,举步走到泽芳楼中央,朝四处看了看。
“将军不必绕弯子,若是有什么需要我效劳的,尽管直说。”周煊也道,直勾勾盯着景珩,所谓“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泽芳楼尚未开业,陆屹川今日没有来,景珩独自前来,想必是有什么事想让自己办。
“她还真是聪明,看样子我可以开门见山地说了。”景珩心里想着。
“千纸鹤先生蕙质兰心,的确是个聪明人。”景珩道,来之前他已将周煊也的事调查清楚,可以说对周煊也的身份、事迹了如指掌,自然也知道泽芳楼在潞州有多受欢迎。
周煊也并未感到惊讶,毕竟眼前这位是大名鼎鼎的西北军主帅,将她调查一个底朝天的本事还是有的。
“我想安插几个人进入泽芳楼。”景珩说道。
“我可不可以问为什么?”周煊也说道,“毕竟若是什么不知道,我怕是也帮不上忙。”
景珩盯着周煊也,露出玩味的笑容:“她还有点意思”。
他凑到周煊也身边,低声说道:“你也知道,平阳府靠近边疆,所以敌国的探子也比其他地方多。泽芳楼往来人多,方便探听消息。”
周煊也听着,虽然感觉景珩的话不无道理,但直觉告诉她此事绝非景珩说的这般简单,可惜他附耳说的,她没听到他心里想什么。
不过她没有理由拒绝他:“既然景将军都这么说了,那我自然从命,只是此事是否需要告诉陆少爷呢?”
“如果可以,还请保密。”景珩凑到周煊也耳边低声道。
周煊也默不作声地退了一步,笑着点了点头:“那我明白了,且听将军吩咐了。”
景珩行军打仗多年,不论是敌人还是自己人,是平民百姓还是王孙贵胄都视他为杀神,对他望而生畏。没想到眼前这家世一般、样貌寻常、身穿男装的姑娘对他毫无畏惧之心,言语似是恭敬但实则漫不经心。
作为现代人,周煊也和周淮宁有一点是一样的,那就是对封建时期的社会阶层没有具体的概念,所以面对这些当官的或者所谓的贵族,他们潜意识里就没有“害怕”二字。
“进来。”景珩扭头对着门口喊道,浑厚有力的声音令周煊也不自觉一惊。
随着声音落下,两男一女从外面走了进来,三人都是干净利落的打扮,那女子也是不施脂粉、不戴钗环。
“这两位留在你这楼内做护卫,这姑娘任凭千先生做主。”景珩扭头看了一眼三人。
周煊也面上笑着,心里却“呸”一声,景珩知道这泽芳楼是青楼,还送个姑娘过来,可见压根不在乎这姑娘将面对什么。
“以后这泽芳楼就有劳二位好汉照看了。”周煊也对面前的两个男子拱了拱手,随即看向那位姑娘。
或许是因为常年风吹日晒,这姑娘皮肤粗糙,但样貌清冷、目光凌厉,若是稍加打扮一定能惊艳众人。
“菱儿、小满。”周煊也大声唤道,将正坐在后院喝茶吃点心的二人叫了过来。
“小姐。”二人快步走来,一边走一边擦拭掉嘴边的点心残渣。
“带这位姑娘到初绣那儿去。”周煊也说道,准备一会儿再和景珩带来的人好好聊聊,当着“老板”的面,“员工”是说不了真话的,现在问估计也问不出什么来,还不如晚上好吃好喝招待着,一边问着,一边听听他们心里话。
“多谢千先生了。”景珩说道,他知道周煊也是潞州知州周大人家的长女,但既然她以千纸鹤自称,他便索性叫她“千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