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一片发黄的树叶落到周淮宁杯中时,她才意识到自己来到这个陌生的世界已经有两个月了。福建路靠东南,秋天要来得慢一点,眼下已经十月底了,才终于有了点寒意。
在这里待的时间久了,周淮宁发现这些花草树木在她眼里也蒙着一层雾气,显然这天地间的花草似乎也有一定的价值,只是不知道这价值评判标准是什么。
算起来周淮宁到建州正好十天,这十天发生了不少事。他们三人刚出监察使司,便立马有人向黄聪通风报信,说有两男一女带着一叠证词找到监察使顾大人。黄聪派人寻找三人踪迹,一下子便找到了之前他们落脚的客栈。在他们入住东来客栈的第二天,黄聪的人便找到了他们。
不过顾辞棋高一着,早就派人盯着东来客栈,黄聪的人几番动手都被顾辞的人拦在了客栈外。于是,黄聪便想到了趁夜暗杀三人,可等他派出的杀手深夜潜入客栈房间后,才发现顾辞的人早就埋伏在房间内,那三人已不知所踪。黄聪知道证词已到顾辞手上,他再对这三人动手已是无用,但仇恨之心让他想将他们处置而后快,所以才派了一批又一批人。黄聪并非蠢货,知道证词一事后,他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人盯紧监察使司。
安抚使和监察使是同级,监察使对安抚使只有监察之责,无权处置,顾辞想要查办他必须得到吏部的批准。所以,顾辞一定会派人将他的诉状、罪证等一应文书递上京城。黄聪只需要盯紧监察使司,一旦顾辞派人赴京,他便可以想办法在路上除掉递送文书的人、抢走文书,伪装成杀人越货,再派一队人马剿匪,最后送几个死囚顶罪,此事便能盖过去,届时顾辞也拿他没办法。
可惜,他想得到的事,顾辞也想得到。黄聪的人全天候无死角地紧盯监察使司,甚至还有人盯着四张城门,都没有发现顾辞安排人离开建州。等他意识到问题时,京里已经传出消息说中吏部已经收到了一应文书,当即便发了批文,准许福建路监察使顾辞彻查安抚使黄聪“以权谋私、强抢民女、迫害百姓”一事。
吏部批文抵达的当天,顾辞便将黄聪及同党押入大牢,从黄聪家搜出黄金万两、白银两万两,金银珠宝、地契、房契若干。得知黄聪被抓后,之前受黄聪压迫的人全都站了出来,一时间监察使司衙门门庭若市。顾辞审了一天一夜,总算是将所有证词、证物收集齐全。这才终于有时间与周淮宁坐在一起喝杯茶,聊会儿天。
为了躲避黄聪派出的杀手,周淮宁等人一早便被顾辞接入府中。顾府就在监察使司衙门后方,与衙门隔了一条街。
顾府不大,是个两进的院子,前院是客厅、厨房,后院有三间房,一间是顾辞的,一间顾府仆从的房间,另外一间是客房。顾辞将自己的房间让给了周淮宁,客房则安排给了徐佑然和周淮安。只不过这几日周淮安和徐佑然不在。
周淮安担心黄聪寻家人的麻烦,于杀手刺杀的第二日便匆匆赶回了泉州。
徐佑然在家人的帮助下拿到了安抚使司的拜帖,结果转头拿了黄聪罪证去了监察使司,徐家人得知自然是怒不可遏,便将他喊回去问罪。不过,徐家在京中有人,想来应该也已得到了消息,黄聪已然是只秋后蚂蚱。待黄聪被抓,徐家人自然会觉得庆幸,不仅不会怪徐佑然,还会夸赞他有先见之明。
顾府后院中有一棵枝繁叶茂的樟树,风一吹那些发黄的树叶变会从枝头落下,正是这落叶让周淮宁意识到时间匆匆。
她拿掉覆盖在杯子上的树叶,然后将杯中茶一饮而尽。
顾辞看了一眼她,又为她倒了一杯茶。
“黄聪的事不日就会完结。”顾辞慢悠悠说道,对于眼下这个结果他非常满意,当然他也知道此事多亏周淮宁等人。
“我们可以谈谈之后的事了。”顾辞继续说道,“汀州知州的事情我已经派人去查了,待黄聪的事情完结,就可以把他办了。等你们周家的冤屈洗刷之后,也能将你们周家的财产名正言顺的还给你们,还能恢复你大哥的功名。”
“我们来谈谈金矿的事吧。”周淮宁打断他接下来的话,她知道顾辞已经受到京中贵人的回信,回信是和吏部的批文一起到的,只是顾辞并未当着她面将信拆开。
没想到周淮宁如此开门见山,顾辞也不再兜圈子:“金矿一事,朝中贵人已经答应,泉州的金矿你们可以继续挖掘,无人敢动。”
周淮宁微微一笑:“泉州金矿有顾大人在,我自然不担心,不过其他地方的金矿还得请顾大人和贵人说一下,请贵人一并看顾。”
“其他地方的金矿?”顾辞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毫不遮掩地问出了心中疑惑,“周姑娘自幼在汀州长大,能在泉州发现金矿已是奇事,怎么会在其他地方也有金矿?”
“现在还没有。”周淮宁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不久之后就有了。”
顾辞不解地盯着周淮宁,她这副胸有成竹的样子让顾辞既惊讶又警惕。他无法确定周淮宁是真的还有金矿,还是在故弄玄虚。
“大人若是不行可以与我一道前去。”周淮宁说道,“只是那地方不在福建路,而是在京西南路。”
周淮宁看过大渊的地图,京西南路辖现代的湖北、河南部分地区,而河南南阳桐柏县有一金矿,产量颇丰。她计划用那个金矿换去京城的机会。
顾辞皱了皱眉,默默盘算了一番,这才回道:“待黄聪的时候和泉州知州的事情结束,我与你一道去京西南路。”
“不过。”周淮宁再度开口,“我有一事相求。”
顾辞点点头,示意她往下说。
“我可以将京西南路金矿五成收益上交给京中贵人,但得请贵人和顾大人帮我一个帮,帮我找一个人。”
“谁?”
“我只有一个名字,其他的我一无所知,但是我必须找到她。”说着,周淮宁用手指沾上茶水,在桌面上写下了“周煊也”三个字。
写完后,她抬起头看住顾辞,而顾辞从她眼中看到了无法撼动的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