丞相夫妇爱女得子,命郝眠竹大办满月宴,不仅请达官显贵,还沿街摆桌请过路人吃席,邀民同贺。
圭禾在找晚饭的路上,就这么为自己抢一个位置。
阴恻恻地,感到有视线投来,圭禾向外张望,托放鞭炮的小厮帮他看座位后,跑到言雨生的马车边。
“我只是出来吃个饭,王上请别太着急。”
言雨生一直盯着,好像要将这人的过错钉于圭禾,明明是自己的意思。
“圭禾,我们见面,你会害怕吗?”
“啊?我的命是您的,心是您的,就连刚刚放下碗,马上跑到您跟前来。如果王上担心老爷,老爷去戍守边城的时候,特别说了,此行心怀大义,并非躲您。”
少主越来越神经,硬问些不着调的东西。
元心在那天之后消失得干干净净,言雨生查过了稍微有些势力的官户人家都没有留他。
正是见不得人喜的时候,应丞相邀约来到郝府,想起了那天粗眉毛、涂满红彤彤胭脂,珠光宝气的姑娘。
“如果害怕?”
“王上的状态得有多糟糕!”圭禾生气道。
“但是,我们素未谋面。是的。”
落日余晖涂满石子路,背光的一面,言雨生丢下的那缕阴影,犹如黑魂,索抱主人躬身下车的身影。
何时鞭炮响过?闹出一地红纸。
小厮已走,乞丐母子霸占了圭禾的位子,圭禾不想再待在这儿,他独自走在路上,喝得酩酊大醉,挨到顾家门口。
圭禾意识迷乱之际,似见人担惊受怕,边叫他明白……
这里不是睡觉的地方。
*
言雨生从侧门进郝府,被毛丫头撞见,毛丫头问言雨生:谁放他进来的?
前些时候,郝眠竹打扮好,拿上新打的首饰赶到西风苑,开门也不见元心。
丫环说,她们一觉醒来便没了公子,号称老爷府里的管家,来打发她们走。
郝眠竹心事重重在井边踱步,才往水井觑了一眼,跌伏在铺满鹅卵石的井壁上,舀水浇灌不及人高的常青树:
“稚树无辜。现如今,这院子缺少一位主人。”
郝眠竹将耳环戴在丫环耳上,再取下,丫环们纷纷抬头看向郝眠竹。
郝眠竹去找万礼问人。
“什么人啊,不管什么人都长着脚,自然是想到哪便到哪去,想回——”
万礼心虚躲到贺千钱身后。他想不到有人会半夜跑出去,想起来恩公确非常人。
“回?”
贺千钱嫌聒噪,移步,郝眠竹径直抓住万礼:
“没家哪能回?”
“妹夫说恩公没有自己的家吗?”
“你把他藏哪了!”
“天啦,真不像话,藏没藏的,是妹夫在藏吧?人跑了搞不好要报官的。”
郝眠竹攥紧拳头。
“姑爷!”
带路的毛丫头听见争执的声音,先言雨生赶来,叫住要打万少爷的老爷。
“老爷,夫人在前厅忙不过来,请老爷过去。”
毛丫头背对郝眠竹,护住万礼,郝眠竹担心万安会深究,憋着气整理衣袖。
言雨生在走廊上拦住郝眠竹,同样问人。
他来问郝眠竹那天的姑娘,他想问人家是不是有病?还是他如此可怕。
言雨生想了很多,更有甚者,他们本相识才一幅欲言又止的样子。
“王上,那天那位姑娘病故了,臣也很惋惜。”有必要此刻焦急吗?郝眠竹心想。
“一切发生的太过意外。然而,顾怀离开我,能走多远。”
言雨生让宝莱公公跟柳兴乐说:只要有顾怀的消息,立马来找他。
一提到天天不知道在干什么的顾怀,柳兴乐就上火:
“言雨生隔阵子就问我要顾怀,天知晓,顾怀心里有我半斤八两份重!”
回家途中,林目苏手折枇杷枝递给柳兴乐,自己摘一个尝。
林目苏爬上枇杷树:
“别恼了,说实话会伤心嘛,多好的机会,下回,你给一两黄金让公公探王上会有几分想林目苏。没准,从此你爷爷我升官发财娶上媳妇。”
“呵。”
“咋还能是另三样选的?”想到言兄忍则已,气则疯,林目苏一阵寒颤。
“胡说八道,想来是,王上把你忘了。”
“顾怀把你给忘了,我们不必要为不相干的人烦恼。”
“我只是有些担心。”
“你多虑了。”
林目苏手捧枇杷,可怜巴巴的:“好甜啊,兴乐。”
柳兴乐阔步前进:“我才不会上当。”
“你多虑了。”林目苏丢下枇杷。
*
昨夜,元心梦魇后再也睡不着,他坐在井边,看水像墨油般黑,池水人为地搅浑,难辨鱼虾。
丫环们接到郝眠竹指令不准跟元心说话,西北苑沉默的黑夜白天一样安静。
元心浑然不觉头上出现一盏灯笼,灯下万礼纯真烂漫:
“小鼻涕精。”
万礼待贺千钱迷晕众人,迫不及待上前,他拿元心袖边掩鼻做鬼脸,想让元心想起他们当初相识的场景。
“我们之间还有亲上加亲的好事!”
元心沉默无言,晦滞无神的目光望着说话人。
“咳,”空气稍微僵硬,万礼自说自话,“恩公也是,在前面和我们同席饮食多好,搞得一个人怪孤单的。”
“瞧你的模样瘦的!一个人吃饭没胃口吧?”
元心看着万礼淡淡摇头。
“我们早点重聚多好,你可是我出来后首个想交的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