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公叫什么名字?美人会取什么名字。”
“我叫万礼,他是贺千钱。我爹说‘他送钱,我收礼,我跟贺千钱在一起会把贺千钱压垮的’,可是贺千钱偏不信,因为他爱我。”
“你说太多了。”
两人当着元心的面说悄悄话:“遥想当年,是谁用弱小的身躯解救我们出暗无天日的地牢。常言道‘缺陷是一种美’,美人是哑巴吗?”
“那是人家家教严,不轻易和陌生人说话。”
“在理。”
贺千钱轻扫元心额头:
“长大了能称心如意的时候,竟还跟个小孩一样臭脸。好啦,好啦,不愉快的都飞走了。”
“万管家留着话明天说吧。”
“明日母亲让我去采买。”
万礼追贺千钱。
“叫上一起去?”
万礼追上贺千钱,老感觉有东西跟着他,他不敢回头,白天妹夫说过,这地方不干净,等明天他一定要替妹妹收拾好这边的屋子。
让恩公住舒服些。
元心摸着额头,当阴沉沉的夜,又变回了冷冰冰的石头,元心跑进屋趴在床上呜呜地哭。
他想师傅。
想起师傅清冷又温柔的话语,元心哭得好笑又好气。
像夜里的疯子,压抑下去气,又涌上一波酸楚。
元心迫切需要外界的说法,他跑出府穿堂过巷,昏了头地找人,屋外面的世界跟他想的不一样,又一样的黑、冷,且平静。
当元心孤立无援,以为天会长久黑下去,除非太阳升起的时候,朦胧月光欢迎光临,天知地知,周遭多么的熟悉。
元心忘我地、大口喘气地跑,越靠近家,心越激动。
“圭禾。”元心迟疑地环顾四周,见到门口有人如遭人当头棒喝,猛地清醒。
圭禾似梦非梦:
“王爷,我没日没夜,总算是让我等着您了!王上让我在这等您回来。来,我们去见王上。”
元心吓得抽身后退。
圭禾眼睛强睁开一条缝,摆摆手,人消失不见了,转念呼呼大睡,嘴里吧唧吧唧的。
家里的门是可以推开的,为什么没有留灯?元心下意识希望哥哥在家吗?就等着他回来,开始跟他解释吗?
荒谬,他回到自己的房间,房间打扫得很干净,他又去师傅的房间。
师傅的房间积满灰尘,元心警觉,不是做错事的人要来跟他道歉,他应该去找真相。
或者。
元心看到皇兄赠的师傅的匕首。
元心回到自己房间拿被子,把被子裹在双手抱臂的圭禾身上,关门离开。
有了家这个参照物,脚下的路再清晰不过,就算薄云挡住月亮,黑灯瞎火也行得通。
这时,风中传来哭泣声,元心张开手掌,转身,身后空无一人,手上也一物。
雨和影卫什么的都没有。
视线找寻,院墙框住的甘蔗,与风摩拳擦掌,发出沙沙声。
光影交错中弯曲踏下草头柔尖尖群魔乱舞,展出割裂的锯齿,枯叶唱响伤疤。
它们有什么可吵的?
它们有什么值得互扇耳光?
无意是风打扰到了沉睡的甘蔗。
矮墙内传来泼水的声音,月亮悄悄从云朵探出头,临摹四周,元心踮脚回过头去看自己的影子,又开始往回跑。
元心回房间找到他的帷帽,刚展颜,抬头匕首就在眼前。
元心拿上他的帽子和刀,沉甸甸地出门。
在岸上走了不知多久,元心下岸堤,蹲在河道边,借着月光和水面整理衣冠,戴上帷帽,这样才算圈住影子。
元心走了好远都没到,开始后悔了。
他是想测试什么?在他倒地前真正的影子会来吗?
他为何找不痛快,他是如此痛苦。
*
翌日,接连两天宿醉的圭禾,突然惊醒,他梦到了王爷,简直不得了了,前天根本不是梦。
圭禾火急火燎地回将军府,抓住撤早膳的景姐姐:
“阿景,王上心情好吗?”
“还不错吧,吃挺多的,夫人熬了桂花红豆粥。今天会留下来吗?”
言雨生叫圭禾。
景姑娘快速跟圭禾说:“记得来找我们吃长寿面。”
圭禾点点头,灰溜溜地进屋:“王上。”
“你最近闲得蛋疼,老在我眼跟前晃。”
身旁的裴小米有被内涵到。
“不是的,我有重要的事情禀报。”
圭禾低头吞吞吐吐,想说得云淡风轻一点,连起来听不懂意思一点:
“还不快说。”
“我前两天不是,是昨天晚上,喝醉了就见到了王爷,不,是梦见了,然后,想起前天……见到了王爷,也是我喝醉了,喝醉了就见到了王爷,不,是梦见了。”
“王上要打就打我吧!我罪该万死。”
“他都干了什么?”
“王爷进顾府寻被子给我,”圭禾越说越小声,“叫我莫着凉。”
“梦里,你是不是觉得很冷?”
“滚!”
圭禾马上跳出门槛想开溜:“可是!”
言雨生把杯子摔到了圭禾面前,圭禾委屈地跑开。
裴小米一早过来,本是想告诉哥哥,他昨天收留了王爷一夜,言雨生连圭禾都骂,裴小米心里没底。
“哥哥,事缓则圆。人都会犯糊涂,原谅圭禾一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