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同窗。
三人行,把走廊的道占满了。
“师弟,言雨生把你的东西夺回来,你不念他恩,倒丢了喂虾米,是为什么呀?”
“林目苏,关你什么事?”
林目苏小声地对柳兴乐说:
“最近骑射课上,言雨生加练连累整个同门都不好了。你就同情我吧,家里还有个爹要对付。”
“我喂的是锦鲤!不是虾米。”
“毕竟是太傅亲手做的,顾怀,真便宜了别人,你也可以?”
“是呀,师弟不值得为这事跟他置气这么久。兔子急红了眼,还咬人呢。师弟突然走那么快干嘛。”
“我的天,言雨生的性子全耗来忍他了!瞧把人惯的。我晚上到你家睡。”
“嗯。顾怀,我还在这里。”
“兴乐,兔子不咬人,尽管它们的眼睛是红色的。”
柳兴乐欲言又止:“行。”
“可恶,师弟,要我说言雨生小气得很,甭说一颗糖,师弟的东西,除了他,便宜了谁都不可以。”
哇,才说完坏话,林目苏就听到言雨生喊他,言雨生早来上学也就罢了,还学会在岔路口堵人,一大早就流汗。
言雨生挤开了紧密的三个人,四人错落成两排。
柳兴乐看向前面的顾怀,被同样在看着顾怀的言雨生看见,两人对视,言雨生微笑示意后盯着顾怀。不一会儿,顾怀也回过头来。
走廊两侧的藕花湖,众花清香中被一缕丹桂香打扰。
柳兴乐莞然递上去掌顾怀的手,他们与哥哥分开,奔向文堂。林目苏和言雨生看他俩向夫子鞠躬问安……
*
添丁之事,郝眠竹亲自登门告之岳父岳母大人,大家一起来看万安。丞相夫人爱惜女儿,打算留下来照顾。
“爹也一块住下?”
“你爹在这里能帮上什么?”
“那要问娘了。”
丞相夫人心里觉着女儿有还嘴的精神是挺不错,可还是愁上眉头,要知道女子产后稍有差池,极易落下病。
“娘,我怎好抢爹的贤内助。”
毛丫头紧跟小姐宽慰夫人。
“孃孃,你二哥也来看你了,他一身尘气不便进来,娘让他在门外待着。”
“阿竹,你看给二哥安排个管家的活计,任你差遣,替你看府一个月可行?让二哥跟你学如何立门户,也方便你空出更多时间。”
“一切听母亲的。”郝眠竹回道。
丞相看着小外孙,头也不抬地道:“眠竹,趁机休息一段时日吧。”
郝眠竹抬眸看了万安后,回岳父:“是,父亲。”
万安的二哥万礼是带着朋友贺千钱一块入府的,岳父在上马车前,深深叹了口气,郝眠竹隐约觉得二哥也干了什么?
虽然那晚的缺席,郝眠竹说是忧心万安,提前离席回府,一时忘了走流程。
可丞相还是叮嘱他“不管谁来问,都要这么说。”
应是想让他以爱妻之名,脱离争端。
*
拥有足月的假期,郝眠竹在花鸟市场上逛,他记得以前公子最喜欢花了,可是他不喜欢,他爱深绿的树和叶。
他包了一束铃兰花背于身后,云朵倒映在水渠上。
“这是一株幸福树哦。”
郝眠竹扶元心出门溜弯,元心定晴地看了眠竹几眼,掉进棉花糖里的笑脸,为什么要逗他笑?
“现在还没有我们高,未来——”虫鸣鸟叫,欢呼雀跃的观众是有的,已足够。
“有消息了吗?”
元心的眼睛、鼻子又红了,才过去多久!
“你刚喝了药,再哭都吸收不良了。”
“别这样。”郝眠竹手夹丝帕一点点地擦元心的眼泪,怕把瓷器碰碎般。
“哭坏了身子,再把心血也熬干了,老爷会怪我,我也会怪自己的。我向你保证,只要有吴大哥的消息,第一时间来告诉你。”
“公子不想了。”
“拜托了。”
郝眠竹语落,元心的泪也簌簌地往下落。
他只想大家安静地活着,郝眠竹新安排几名丫环来西北院子伺候,把院里的伙房开起来。
外面的大夫不如宫里的太医强,为万安调理身体的佟大夫只会为元心开些清毒的汤剂,却连人当晚中了什么毒都搞不清。
所幸,毒清了,可元心看着一点精神都没有。
一天,郝眠竹高兴地提着卷轴跑进院,瞧公子睡着了,他把卷轴放下,趴在床边,一边摸着自己的脉搏,一边数着元心的心跳。
“公子,可是哪里不适?”
“无事。”
是哭累了吧?醒了就好。
“饿不饿?”
“啊,要拿你怎么办,我把珍宝阁都买下来布置的房间,这么漂亮。你还一幅无趣的样子。多少赏光吃了饭,或是起来喝会茶。”
“有酒吗?”
“公子,吃了药不能饮酒,这点道理吴大哥都没教你,吴大哥真是失职。公子是口渴了吧,我给你烹竹叶青绿茶怎么样?春天就得喝这样的。”
郝眠竹把泡好的茶拿到房间来:
“时令的茶最好不过,正是甘甜。我还有幅字画,请公子品鉴。”
郝眠竹打开了桌子上的卷轴。
“这是?”
“熟悉吗?你写的。”
“公子的字当年荣获书法比试甲等,仿品流入市场,最受贵女们喜爱,她们说里面含尽了情意,秘而不宣。”
“市场上几度售罄……我攒了几个月的月例银子才买下的字画,虽然知道是赝品,看我这么有心的份上,你能为我写一幅真品吗?”
“我累了。”
“……怪我没注意到,我看着你睡了再走。公子别有顾虑,可还记得上次你说了这句话后,差点没把大家吓死。你放心睡吧,我就在这里收拾房间。”
郝眠竹打开衣柜,他为公子定制的衣服有九成还是新的,他摸着来时那件绣着斑竹的红衣,不经想是天意吧。
“眠竹,不必天天来看我。”
元心睡着后,郝眠竹加派院门的守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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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你读过一个故事吗?
很久以前,有个女孩捡到一只白狗,白狗活泼乱跳地活在阁楼。偶然的一天,狗的地盘上出现了一只与它截然不同的黑狗。
黑狗在角落嗷嗷叫,一会儿消失了。
狗很幸运,这儿是它家,它每天都有礼物收,别的狗没资格。
两年后,狗的毛发发黄,狗常觉得疲惫,但不妨碍它见到主人的热情。
当阁楼外的世界再次向它打开时,它没有雀跃,它的主人还那么小,它却老得掉毛。
小主人边供给它饮食,边喃喃‘四处都是坏人,若是放它长了脚,被坏人掳走怎么办?’
今天却在说‘樊哙狗肉天下一绝。’
家仆说小主人其实想要只棕色的狗。
‘白狗犯凶,家道中落的晓得吧?’
‘在我家,它能慢慢变老,即使黯淡无光,也是我给它的命好。’
白狗自愿走上了樊哙的刀俎。
公子,你明白吗?我视为珍宝的,就算失去纯真的颜色,也只有这里最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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厉烨担心万安的身体,问了母亲产后吃什么补,收集制作成了册子,又私下给钱让郝府厨房,一日三餐,让他们换着花样准备。
毛丫环提着食盒,上一道道菜的时候,郝眠竹不语,用餐后,单独去问伙夫,是万礼叫他们费心的吗?
伙夫说是厉中丞。
半夜,厉烨上山,凌晨守在朝天寺门口,郝眠竹让他代求朝天寺限量的“母子平安护身符”。
当旭日东升,人群乍暖还寒,他才有点暖意。
万安的身体恢复得很快,郝府依然会请佟大夫每天上门来诊脉。而后,郝眠竹带佟大夫来看元心。
“佟大夫,为什么他的心声不及我的一半?上次说中的毒已清,人却整日没精神。”
“公子有服老夫开的去邪散吗?”
“回老爷,有的。小的们每日熬了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