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想是美好的，但现实往往不遂人意，零号的子弹没有放过盛真真的意思，有一个算一个都要成为他枪下亡魂。

盛真真抱头跐溜一下挤到了游息掩蔽的断木后面，动作灵活得不像话，再次对上游息的视线时充满了悲愤：“早知道他们也来我就不来了！”

游息踹了他一脚，从后者随身的背包中取出一柄便携式冲锋枪，迅速打开调试对着狙击手所在的方向砰砰扫射。

砰砰砰！！

金属蛋壳飞溅一地，零号骂了声，在火力冲击下迅速伏卧躲避，流弹擦着颊边飞过，栖身的树枝在密集射击下不断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咔擦！咔擦！

零号咬紧牙关，当机立断举起枪托对树猛砸，哐当！咔——

树枝彻底断裂的瞬间，零号当空一跃径直攀向临近巨树，狭长枪身牢牢横在交错枝干间，零号长臂一揽以优异的平衡性稳稳站住了身形。

地面

盛真真在游息身后汇报失散后的经历，将矿场动乱和埃里亚已经带人攻入的消息逐一告知，冲锋枪高速轮发声音炸耳，他汇报的声音也不自觉提高了好几个度。

好在游息听得清楚，闻言并未露出意外的神色：“矿场背后和当地高层勾结互相牟利，这种事在非兰不算少见，敢这么明目张胆直接出动军队的却是不多……”

说着，开枪的动作一顿，视线扫过半死不活躺在地上的木槐以及藏身密林仍能感知到杀意的零号，这两人背后是那个凶名在外名为“复苏”的组织。

“原来打的是这个主意。”游息想起监控室里那段日期记录微妙的道路视频：“这件事已经惊动了上级，既然如此，倒不如直接借着追查组织的名头找几个替死鬼，反正每年外勤丧生的人也不在少数，只要找好借口并加以利用，又有谁会知道这片密林里究竟发生过什么呢？”

盛真真一脸懵地指指自己：“所以我们就是那几个倒霉的替死鬼。”

游息示意他看对面：“被利用的可不只是我们。”

狙击手的运作有两个核心要点：绝对隐蔽与占据制高点。目前零号只占了一点，够高，却绝对算不上隐蔽。

“够用了。”零号再次架起狙击枪，大脑高速运转自动计算风力、阻力、空气湿度与位置角度。

咻——

消音器吞咽枪声，游息若有所感猝然抬头，视线中一枚子弹沿着精密计算后的既定轨迹凛然而至。

所有场景光速后退，整个世界仿佛只有那一枚夺命金属子弹，时间一瞬间变得无比漫长，子弹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游息甚至能看到金属表面因高速运转而带出的火星。

“枪械火器的出现是跨时代的发明，人类社会从此进入了血肉与硝烟共同哀泣的热武器时代，战争规模扩大，伤亡同样到了顶峰。在那些最混乱、最黑暗的时代，每天都有无数人在流弹中死去，又会有无数人再次拿起枪，尸骨成堆，哀哭不止。”枪械历史理论课堂的教师是一名苍白头发的老人，在念出这段文字时语气微微颤抖，眼底含着散不去的哀伤。

漫长的沉默中，有人轻声开口：“枪械从来只是工具，是人类自己选择了对准自己的同胞。”

这堂课游息坐在角落的位置，闻声看了过去，却只看到一抹笔挺端正的背影。

“那是谁？”他踢了踢邻座的发小。

发小瞪他一眼挪开屁股：“那是南部派来参加联会的代表，顺路过来旁听几节课。昨天教官才说了这件事，开会的时候你到底听没听？”

游息闻言失去了兴趣，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刀柄：“这么惊讶做什么？那个老东西的话我从来都是当屁放的，也就你听得进去，这么多年了也不见你换换口味。”

发小气得脸都绿了：“带着你的破刀给我滚远点！”

他这句几乎是吼出来的，也因此课堂再次静默，无数或好奇或疑惑或幸灾乐祸的视线投到身上，游息眼睁睁看着发小整个人从白色变成了红色，看着自己的目光像是要喷出火来。

游息摸摸鼻子，和发小一起被老师点名叫了起来。

老师倒是没有为难两个走神的学生，只让两人把这节课的内容各自抄写十遍，在注意到游息不离身的刀时多停留几秒：“这是一把好刀，我曾在华国见过这样的锋刃。只是我想知道，你为什么偏偏选择它呢？”

特战部训练堪称严苛，每一名成员都是从小培养，各种高强度训练与特种任务占据了一天中绝大多数的时间，实力至上被奉为圭臬，完成任务是至高准则。

而游息在其中无疑是最不合格的，就像他在第一次武器选择中挑中了这把唐刀，锋刃凌厉吹毫断发无疑是一柄宝刀，可偏偏这是个硝烟与弹火统治的世界，枪械是实现众生平等的武器，而刀……这些上世纪的冰冷器具或许早该淘汰在历史长河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