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洋彼岸,某高级特护病房内隐隐传来争吵声。
“疯了,都疯了!你才刚苏醒,上级怎么会让你去执行这次任务?”男人的声音分外激昂,带着十分的不可置信。
对面的女声却是平缓许多,只是因久病在床而显得沙哑且中气不足:“希亚,冷静些。这个任务是我主动要求的。”
被称作“希亚”的是名金发碧眼的洋人男子,海水般澄澈的眼眸中跃动着火焰,可是此刻,这股火焰蓦地一熄:“你说什么?开玩笑的吧,你现在……”
今朝半躺在床上,面容苍白瘦削,她看向对面的人,气势却并未因此削减半分,反而凌厉如刀:“你是想说我现在不过是一个废人?”
希亚下意识后退一步:“我不是这个意思!”
今朝无意争论,她低头注视着掌心脉络,细细感受这具身体的力量,面上露出一个浅淡的笑容。
“我昏睡了多久?”她问。
希亚:“七年,七年零六个月。”
“七年,两千多个日夜。”
今朝收拢五指,一字一顿道:“这个仇不报,我寝食难安呐。”
她抬头望向窗外,蓝天白云在敞开的格景中看得分明,海鸥振翅盘旋的身影一闪而过,视线尽头是更为高远的天穹,白色航机悠悠擦过天际在云层中拖曳出一道道长而流畅的线条。
“做好准备,即刻出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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游息并不知道木槐心中掀起了怎样的惊涛,疯长的藤蔓织成罗网铺天盖地砸了下来,脚下地面蠕动,无数细小的、柔嫩的青草芽叶破土而出,没过鞋面,丝丝缕缕缠到身上,顷刻间便将他淹没了大半。
柔滑的触感令游息脸色一僵,恶心感直窜天灵盖。大大小小的藤蔓缠在身上,蜘蛛吐丝般缓缓收紧,愈是挣扎愈是束缚得厉害,游息发现这一点后很识相地不再动弹了。
木槐鬼魅般出现在他身后,隔着藤蔓巨网语带疑惑:“你究竟是什么人?”
游息纯当他在嘲讽自己,顶着只露出个脑袋的茧蛹姿势皮笑肉不笑开口:“我是这片雨林里倒数第一喜欢触手系的人。”
木槐这次听懂了,不过毫无自知之明:“你也讨厌你的同伴?”
“?”
游息愣了一秒,而后猛地反应过来他说的是南昼:“……”
差点忘了这茬。
#既然如此那就厚葬友军#
游息左右环顾一圈,生怕南昼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忽然蹦出来,因此对这个问题保持了高度的警惕:“我没有,别胡说,我爱他爱得要死。”
该说不说,水母比乱七八糟的植物可爱多了——游息仅用零点一秒就接受了这一设定。
木槐沉默片刻:“你们人类确实复杂。”
游息显然不想在现在探讨关于人类复杂性的一百种问题,就在两人僵持之际,远处忽然响起一阵结群嘶吼声,随即是火力交锋子弹横飞的激烈巨响。
砰砰砰!
砰砰砰砰砰!!
“杀啊——!”
硝烟味散入空气中,耳麦中传来零号的骂声:“你他爹的到底好了没?这边都打起来了,有你这磨蹭功夫老子孩子都生一窝了!”
木槐压着耳麦外沿:“知道了,再给我一点时间。”
对方毫不避讳的交谈显然是没把游息放在眼里,或者是认为后者这种已经被捆成粽子的状态翻不出什么浪花。
远处火光闪烁,游息盯着身上交织缠绕的植物藤蔓若有所思。
木槐不知从哪里摸出一只小型银色手提箱:“上次操作有些失误,得到的样本和原始数据有很大出入。”
游息在他打开箱子的瞬间瞳孔骤缩,白色冷气随着箱子打开而向四面飘散,过了几秒才看清里面的东西:
一排特制注射器整齐码放着,隔开的底下静静躺着一管装在透明试剂瓶中的幽绿色液体,流转间闪动着细碎的光芒,和当初在教学楼中精准命中扎进他后颈的那支药剂明显同宗同源,木槐的话也同样证实了这一点。
木槐一板一眼调试注射器,爬满诡异符文的脸上莫名显出几分禁欲高洁,如果把这身拖地的黑袍换成白大褂,恐怕多数人都要这副慈悲的外表骗过去:“这次的过程会久一点,不过并不危及性命。”
游息只觉得一阵恶寒,鬼知道这是个什么东西。
纵然林逍检测出的结果显示这一药剂有着强大的基因优化作用目前来看百利而无一害,但天底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游息并不觉得这群人会莫名其妙上赶着给自己送buff,底下肯定还有坑在等着。
木槐看出他的不情愿,不过这并不能改变什么,于是也不再说话,只沉默着取出一只空注射器操纵植物改变位置露出手臂方便采血。
殷红液体顺着管道流入集血容器中,食指大小的容器很快装满。就在游息以为要结束的时候,木槐一转头又换了个新容器。
有完没完……游息气得想骂人,然而视线余光却扫到几条纤细藤蔓悄无声息尾随木槐到了箱子边上,又在对方察觉看过去的瞬间伪装成几棵无公害小草。
草成精了?
游息看得目瞪口呆,他眼睁睁看着木槐一步步朝自己靠近,而那几条叛逆植物则贼头贼脑地探进了箱子内部,伸长枝叶试图拧开那管新鲜出炉的血。
身上尚未完全愈合伤口隐隐作痛,游息忽然想起这些植物在沾到血时明显更加活跃的状态。
“……”
这次的采集容器只有第一个的一半大小,就在木槐将针再次扎进血管的前一秒,游息毫无预兆一口血喷了出来。
飞溅的血散在半空,劈头盖脸落了木槐一身,原本缠着游息的藤蔓瞬间如同饿了三天的疯狗终于见了猎物似的纷纷蹿了上去。
“噗,呸呸!”游息得了自由,抬手抹去嘴角沾着的血迹,随即倒抽一口凉气,腥甜的铁锈味在口腔内散开,舌头一抽一抽地疼。
嘶,用力过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