零号挑了下眉:“这次居然这么快就找过来了,看来这条矿线黑得还真不少。”
啧啧啧,这气势,跟逮人就砍的一样。
有植物作为耳目的木槐是最先发现这一变化的人,他摇头:“这样会惹出麻烦的。”
“抱歉了,我得速战速决。”木槐礼貌冲地上惊慌乱爬的人点头,最后一次发出请求:“请把它交给我。”
方才巍峨的祭台早已摇摇欲坠,只剩了几根台柱仍旧苦苦支撑,但所有人心里都知道,撑不了多久了。
无论是祭台,还是别的什么。
撑不了多久了……
雨已经渐渐停了,只剩缠绵的雨丝悠悠落在天地间,风开始变得和缓。浓云散后,太阳重新出现在人间,恍惚令人生出一种错觉,就好像不久前的疾风骤雨只是一场梦。
当你睁开眼,一切伤害都不曾发生过。
老酋长疯狂后退着,恐惧已经充斥眼底,可他握住那柄牛首杖的手却从未松动过。
眼见对方如此,木槐叹了口气,墨绿色的开花藤蔓无声缠上他的手臂:“你知道嘛?这世上只有草木会记得降临人间的每一场雨和雨后的每一缕阳光……”
老酋长疯狂摇头,他想要后退,可那根夺命藤蔓却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噗哧,
很轻微的一声,是花朵绽开的声音。
紧握着牛首杖的手终于松开。殷红的鲜血染红了黄金牛首,一双苍白的手重新拾起了这柄象征权势的权杖,纯金牛首栩栩如生,愤张的两角似要冲破天际,骷髅般空荡的牛眼怒目圆睁,某些角度上看确实符合传说中魔鬼赐予信众的战利品一说。
木槐看了一会儿:“为什么人们会为了这种东西争个头破血流也不放手?”
这个问题他始终想不明白,或许终其一生也不会明白。
他抬起头看着游息离开的方向,没有理会惶惶不安如青天见鬼的众人,兀自走进了那片树荫之中。
不知过了多久,部落众人才敢去看那个已经沾满了鲜血的祭台,祭司的尸体上依旧残存着不可置信的表情,失去权柄的老酋长瘫坐在地动也不动。
“阿拉,”有人壮起胆子上前推了老酋长一把,随即被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啊!啊啊!!”
老酋长的身体纹丝不动,彼时阳光慷慨投下一缕,金色的晖芒洒在那具苍老枯瘦的身体上。只见老酋长的身体被一株墨绿藤蔓以扎根的姿态钉在原地,他本就枯瘦的身体只剩下皮和骨,滴答滴答……血液从心脏的位置一滴滴流下,而那里,一朵不知名的白色花朵正迎着太阳徐徐盛开。
“……”
漫长的沉默中,有人摘下了那朵花。
“好像漏了什么?”木槐顺从植物的指引找寻游息,过程中却忽然生出这么一个念头。可惜这边他还没想出个所以然,那边游息已经鬼打墙急匆匆冲着这里飞奔过来。
游息跑了这么久依旧不带喘的,只是表情也绝对算不上好看。
“……”游息心说自己这是什么运气,怎么一天到晚净碰上这群晦气玩意儿。
木槐却在见到游息的瞬间想起了一直以来被自己遗忘的点:“你是故意吸引我的注意好让你的同伴逃跑?”
思路愈发清晰,怪不得,方才的交锋根本不是游息一贯的风格,如果不是别有所图,游息根本不可能和他瞎掰扯这么久。
“狡诈的人类。”木槐说着,数条成人手腕粗细的藤蔓如电般拔地而起径直向着游息攻去。
唰唰!藤蔓的攻击力丝毫不逊于尖刀利刃,游息堪堪避开迎面而来的几条绿色藤蔓,后者毫不停顿刺穿身后一棵粗壮古树,激扬的粉末从游息眼前飞散。
木槐气定神闲操纵着植物,这种奇诡的能力显然早已超越了人类的范畴,游息不由自主想起南昼,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行动能够顺利。
木槐只猜对了一半,游息确实是故意拖延时间吸引注意,但他的目的从来不是为了让南昼一个人逃跑。
部落集地
众人的注意都被那朵从尸体上开出的花夺走了,故而也并人注意到祭台另一角所发生的一切。
独眼人早在那场荒诞祭祀被打断的时候就已经淡出了众人的视野,未愈合的伤口汩汩流血,疼痛与虚弱充斥着这具残缺的身体,他微微仰头,艰难睁开那只完好的眼睛去看太阳,烧灼与刺痛唤醒了几分神智。
而这并不能改变什么,只是让痛苦来得愈发鲜明。
独眼人感受着太阳的温度,想起自己诞生的时候,冷藏箱的温度远没有这么热烈、滚烫,似乎下一秒就要将人烤化。或许是初生时的记忆太过深刻,他从骨子里厌恶并恐惧着那种冰冷发凉的感觉。
所以现在这样好像也不错……独眼人模糊地想着,并没有意识到捆着手腕的棘刺似乎有了松动。
于是等到南昼站在他面前一脸疑惑地看他为什么不动的时候,独眼人都还是懵的。
部落用来束缚祭品的是一种特殊品种的棘刺,尖刺内弯而锋利,稍有动作就会把皮肉勾得血肉模糊,所以处理起来一般得小心再小心。不过很显然,南昼不在这个一般之列。
南昼简单粗暴地将棘刺捏断扯开,不仅差点带下独眼人一块皮肉来,自己也扎了满手。
独眼人伤上加伤,就是再能忍也疼得差点叫出来,不过南昼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低声些!”
“嘶……”独眼人被他毫不收力的动作压得伤口嘣出一股血来,生死一线间艰难点了点头。
南昼无声带着人撤退,走之前看了眼又开始为一朵花打起来的奇怪人类群,想不明白游息为什么非要他偷偷摸摸过来救这个瞎子。
他又不是打不过!
在海底称霸多年的水母大王从未有过如此偷摸苟且的时候,有点丢人。
不远处,正和藤蔓缠斗的游息莫名后背发凉,总感觉有人在背后蛐蛐自己。
但是来不及多想,木槐的藤蔓无休止地攻过来,斩不尽杀不绝,游息全身上下只有一把拇指粗细的小匕首,划破皮都嫌费劲更别说用来对付这些东西。时间一长,游息身上多多少少难免带了伤。
而鲜血仿佛是某种催化剂,游息明显能感受到这些操控下的藤蔓更加活跃了,像终于见了猎物的鬣狗,不惜一切代价向他发起攻击。
游息忙于躲开藤蔓愈发烦人的纠缠,故而也就没有注意到不远处身为操纵者的木槐眼底一闪而过的惊愕。
怎么会这样?木槐看向自己的双手,他依旧能感受到那股力量,但是现在……
“为什么会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