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时住所是间不大的三层小楼,听着一般,但在里塞这座略显落后的边缘小城已经算得上是中上水平,建筑带着鲜明的现代技术与当地文化相结合的风格,边角粗狂造型质朴,厚重的墙体具有良好的隔热保温作用,室内装饰也多以兽皮花草为主,处处透出异域文明的风情。
游息身后就是一张大床,透过彩色薄毯毛毯能清楚看到床上的隆起,南昼陷在柔软的被窝里,闭着眼睛,头发垂在枕面,呼吸平稳,已经睡着了。
游息上前几步,双手插兜居高临下盯着人瞧了好一会儿,眼底神色莫名,这个天然带着审视的动作却从深处透出几分冷漠。
褪去平日的轻佻随意,游息冷脸的时候确实很能唬人,或者说这才是他本来的样子。
狼群从来都是警惕且多疑,更何况是独自游走的孤狼,即便披上了纯良温和的外衣,求生本能中自带的某些特质却从未退去。
南昼的身份带着太多的疑点,在某些时候竟然与那名在东京遇到的少年有着惊人的相似之处,要说二者没有关联游息是一百个不信的。
而少年的身份又与地下实验室有着脱不开的联系,甚至有相当一部分可能是从实验室逃窜的实验体……
窗外夜色渐浓,斑斓的灯光透过格窗照进室内在地面上投下排列的彩色方块,悠扬的乐声顺着没有关紧窗户缝隙飘荡进来,隐约听得出是首歌颂自由的当地曲目,异国语言的咬字发音透着某种独特的韵味:
【在这片广袤的赤色土地上,
太阳永不坠落,
自由的辉光照耀每一个角落,
我们向着太阳而生,
终将迎着自由而死……】
“你或许可以换个人选?”
两天前,超管局顶层办公室
周穹坐在真皮座椅上翻阅文件,身后是一副几乎占据了半面墙壁的挂画,语调平淡听不出一丝起伏:“他并不适合这个任务。”
对面,刚接下非兰出差任务的游息挑了下眉,眼中划过一丝诧异:“您老似乎对南昼格外了解?”
周穹不得不提醒他:“他是我亲自举荐的。”
游息当然知道,不然他怎么可能同意一个来历不明的人加入队伍。
“游息,太过执着有时候不是一件好事。”周穹忽然出声,眼底坚冰消融,浅棕色瞳孔在灯光下仿佛流动的黄金,言语间如同一名苦口婆心的长辈:“这个世界背后藏着你难以想象的真相。”
所有追寻这个答案的人,最后无一不是以惨烈收场。
游息略过上司看向墙上的挂画,巍峨雪山映入眼底,绵延着亘古不绝的风霜雪冷。
他眼尾下压,嘴角却维持着仿佛肌肉记忆刻上去的弧度:“虽然我对所谓的真相兴趣不大,但你既然都这么说了,这个真相显然不会和我毫无关系。”
对方的面容实在肖似故人,想起当年难以阻止的惨烈下场,周穹叹了口气:“我也不知道这么做究竟是对是错……”
这道叹息太过微弱,以至于除了她自己无人能听到。
一时相顾无言。
不知道过了多久,周穹上半身倒入椅背,斟酌之后仍是吐出一句:“这次的任务确实不太适合南昼。”
这话她已经说了两遍了,至于原因却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含糊不清的“不适合”。
游息勾了勾唇,很难不让人怀疑他就是故意来跟领导唱反调的:“适不适合您老可还没问过本人的意见呢。”
“……”周穹不说话了。
“你们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睡梦中的人没有一丝防备,发出声模糊不清的呓语,随后翻了个身,只留下后脑勺朝向游息。
夜不知不觉已经深了,楼下喧闹早已停息,兴尽的人们各自散去,只有几名乐手趴在酒馆吧台上发出成串的鼾声,发酵酒的香气在空气中飘散出很远。
游息叹了口气,关好窗户,从橱柜里取出棉被替人盖好,非兰昼夜温差大,还是小心不要感冒了。
“无论是什么我都会知道的。”空气太安静了,所以就连游息喃喃自语的声音在房间里也显得尤为突兀。
房门伴随着细微的咔哒声响轻轻阖上,带走了最后一丝关亮,室内顿时陷入了一片隔绝的死寂。
黑暗中,一双赤色的兽类眼睛无声睁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