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子监夏休前的最后一个月。
忙碌而紧张。
再过七日就轮到白知砚讲课了,她翻遍了算学馆学生会学到的算学著作,最终节选了《九章算术》的第九章‘勾股’。
勾股作为几何经典,不仅适用于工部测算,还可用于日常绘画。
是算学之中应用最广泛,也最易懂的章节。
白知砚拿着自己的教案,兴高采烈地往兄长白知真与嫂子顾羽的院子里去。
这些时日她已经当着顾羽的面,讲了无数次课。
顾羽总是能给她提出建设性的意见。
但是今日,白知砚才走进院子,便察觉到气氛地异常。
以往顾羽的院子虽然安静,但不至于像今天这样毫无生气。
白知砚放轻脚步,走到顾羽身边,牵起正在走神的顾羽的手。
“嫂子,怎么了?”
顾羽摇了摇头,松开了白知砚的手:“今日太累了,怕是不能再听你讲课了。”
白知砚若有所思地看着顾羽起身,往屏风后的软榻走去。
她悄无声息地躺在了软榻上,阖上了眼睛。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顾羽在送客。
白知砚只得开口:“那嫂子我就回去了,你好好休息。”
但白知砚说完,并未离开院子,而是唤来顾羽的贴身侍从,询问顾羽今日遇到了何事,怎会如此了无生机?
大约真的是很重要的事,侍从们都不敢向白知砚开口透露。
白知砚只得带着疑问回到了康宁苑。
她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准备去问问章行云,最近可有什么事发生。才走到假山上,就碰见了站在假山下的郑敬言。
“敬言!瑶栎正在炸你爱吃的鱼饼,你快些去吃。”
郑敬言走上假山:“白小姐,殿下在书房等你。”
白知砚不解:“他有事不自己来找我?”
“殿下在忙太医院的事。”郑敬言解释道。
“太医院出事了?”
顾羽的父亲便是太医院的院判,这便是顾羽今日心不在焉的原因?
郑敬言走在白知砚身边,低声道:“也不是什么大事,但与你那位嫂子有些关联。我知道的也不多。”
白知砚点了点头:“快些去吃鱼饼!回紫竹林的时候,给我带点。”
书房内,章行云正在看着账本。
“来的如此快?”
他明明才让郑敬言去请她,她居然就在面前了。
白知砚熟练地走到章行云旁边,从书案下抽出一块凳子。
“我本就要来找你,半路上遇见敬言了。”白知砚解释道。
“何事?”章行云起身。
“大约与你要说的是同一件事。”白知砚看着章行云从冰鉴里拿出一个蜜瓜,有条不紊的切成小块。
“先吃些蜜瓜,消消暑。”一盘清凉的蜜瓜放在了白知砚面前。
“留了一个,待会儿给你康宁苑的两个姐妹带回去。”章行云将手中的匕首擦干净,收拾规整后,才拿起一块蜜瓜,吃起来。
白知砚已经吃了好几块,她拿起方才章行云手中的账册,看了一眼:“是太医院的账册?”
章行云理了理衣袖,将自己书案后的位置让给白知砚坐,自己则坐在方才白知砚做的木凳上。
“不能全部拿回来,只得一本一本的拿,这样不显眼。”他说完,拿出为白知砚准备的算盘。
算盘是普通的木质算盘,手感却很好。
章行云一面为白知砚研墨,一面对她讲述着今天太医院发生的事。
上次娄和羡奉旨查抄四川总督府邸,搜缴许多珍稀药材,特意从中挑选出品相绝佳的上等川贝,送入宫中敬献御前。
当时皇上就赐给章行云一盒。
后来景王在冬猎场意欲刺杀皇上,被治服后,皇上起了杀心。
章行云将皇上看透,于是假意掉出两颗川贝,借机拿给皇上看。
川贝形如怀中抱月,瓣片紧拢相依偎,就似骨肉牵绊,温情脉脉。又似兄弟手足,朝夕相伴。
唤醒了帝王瞬间的父爱。
天家骨肉情分,本就淡薄。
能有那么一瞬间,也够景王活命了。
章行云这样做并不是想救景王,他是在给自己铺路。
而此次太医院出事,问题就出在这川贝上。
最近正得盛宠的淳妃性情娇憨,不慎打翻了侍从端上来的药。
药渣散在皇上脚下,浅色的川贝落在青石上,很明显。
皇上定睛一看,川贝不仅小,而且两瓣松散,缝隙大,没有标准的怀中抱月之相。
司礼监立马从太医院药库,拿了一盒干的川贝,呈上御前。
只见太医院的川贝,色泽枯槁,抱和疏离,恰如天家父子,名分虽在,却有嫌隙。
皇上勃然大怒,下旨彻查太医院。
顾羽的父亲身为太医院院判,是管药库的主要负责人。
“想必太医院的川贝是由东北所产的平贝冒充的。”章行云分析道。
白知砚并未停下手中的算盘,也未抬头看章行云,她淡淡开口:“平贝与川贝市价差多少?”
“庆升已经派人去查了,待会就能回复。”章行云回答。
“手累不累?”章行云视线停留在白知砚不停拨弄算盘的手上。
这样小巧精致的手,拨弄算盘的功夫,比他府中的账房,甚至比户部那些官员还厉害。
白知砚还沉浸在账本中,被章行云这楞楞地一问,算到一个数后,停了下来。
“这都是小意思!未来,我还要算天算地呢!”
章行云打趣道:“那你搞清楚阴阳,弄明白四象八卦了吗?”
白知砚一听到四象八卦这个难题,揉了揉额头:“最近忙着讲课的事呢,待顺利通过了考核,再来想那些。饭要一口一口吃,事要一件一件办,总会弄明白的。”
“要不明天把暗卫都叫出来,假装你的监生,多试讲几遍,自然就不怕出错了。”章行云轻声道。
“这是个好主意。”白知砚抬头看着坐在她身旁,给她剥瓜子的章行云:“我还有一个更好的办法。”
“什么方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