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章行云漠然摇头:“我也不知道,你去问娄和羡,他最清楚。”
“那小渔村呢?”白知砚问道。
“黄卫查依然还是宝安府的知府,他从整个事件当中摘得干干净净。黄古安已死,这件事就抵消了。小渔村一百多口人命,就与黄古安的性命,相抵消了!”
话音刚落,章行云就抬手将书案上的那本律法书扫落在地。
“没有公正可言!凭什么!小渔村的村民有什么错!”
白知砚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安慰,就连她自己都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她也很想问问,凭什么!
“皇上说,身居高位,要懂得取舍。我不懂,不想去权衡利弊!我不知道自己在追求什么?还能追求什么?”章行云双肩颤抖,头埋进了胸口。
“老王。”白知砚伸手顺着他的脊背,给予章行云一丝温暖。
“或许我一开始就错了。”或许一开始就不该信任娄和羡,或许在皇上第一次拒绝时,就该反抗。
白知砚安抚的手停了下来。
她语气柔和却坚定:“老王,你是文科生啊!去学习去实践!”
去学习,去实践!
原本堵在章行云胸口的愤懑与失意,都被这六个字化解。
不能被眼前的困难打倒,从失败中吸取教训,才能完成从失败到胜利的转变,实践下去,就会有收获。
政治书上明明全是答案。
章行云一瞬不瞬的看着白知砚,此刻的他感觉白知砚身上泛着圣光,一次又一次救他于水火之中。
白知砚被章行云盯得不好意思了,“我说过我回到京城,不会牵扯政事的!过几天,我去问问娄和羡,这件事总得弄个明白。”
章行云终于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容,干净俊朗。
“想来说到这里,你已经能明白。出来太久,我要快些回康宁苑了。”白知砚拍了拍章行云的额头,就如同小时候安慰他一般。
待白知砚的身影消失后,章行云才用手摸了摸自己的额头,上面还有她的余温,暖暖的。
一次失败不算什么,就如同他对林允从说的那样:徐徐图之。
————
解语堂内,气氛古怪。
白知砚几次想要开口,都憋了回去。
娄和羡哪里看不出来,他坐在书案前看书,白知砚就在书案前来回踱步,扰的他分心。
“想问我为何瞒着九皇子递交了折子?”娄和羡放下了手中的书。
白知砚抿嘴点头,真好,不用自己开口。
“封王前一日,皇上召见了我。他与我聊了许久户部的事,又聊了许多家常,却决口不提扬州的案子。最后,他说翩然的脾气与赵夫人年轻时很像,是个为爱不顾一切的女子,要我好好照顾她,名分什么的不重要,但一定要对她好。”娄和羡说话不急不慢。
“皇上知道翩然被你藏起来了?”白知砚不禁目瞪口呆。
娄和羡却不以为意:“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皇上与赵福成一同征战沙场,先皇后又与赵夫人是手帕交。再加上折子上呈了几次,都被打了下来。皇上的意思,还不明确吗?”娄和羡又说。
白知砚霍然开朗,皇上念及旧日的情分,又顾念先皇后,这才对赵福成从轻处罚。但也正是因为皇上的偏爱,赵福成才敢养寇为患,贩卖私盐牟利。
此刻她的心却好似被一块石头堵住,沉沉的。
娄和羡看出了白知砚的想法:“赵福成战功赫赫,扬州一案也就功过相抵了。”
“那小渔村呢?一百多条人命也就和黄卫查他们几条人命相抵了?”白知砚心口一阵钝痛。
娄和羡语调中透着一丝无奈:“皇上是对九皇子剜肉补疮,身为皇子,心中不能有软肋。一百多条人命固然很多,但于九皇子日后前程来说,算不得什么。”
“什么?”白知砚拔高了音调。
她该如何对章行云说,皇上不追究黄卫查,是因为章行云。
一百多条人命,是舍。
章行云从中学会朝堂之上的道理,是得。
“你心中就只有九皇子吗?他不愿与我说话,你就来探听?”娄和羡话锋一转。
“你可知封王前日,七皇子在宫门快要落锁的时候,去求见了皇上?”
白知砚眉眼凝重,她知道宫门快落锁的时候,求见皇上是大忌。
娄和羡却没有打算放过她:“你可知文佑为你做了什么?”
“做了什么?”白知砚痴痴地。
娄和羡嘴角似笑非笑,背对着白知砚,望着满墙的书籍。
“你看你,待人的区别太过明显了。”
随后娄和羡也未回头看白知砚,就徐徐开口:“皇上曾许诺文佑,待高台修筑完毕,封王仪式办妥,便允其一愿。文佑本一心求退婚,盼望着与你在一起,日日往返工部。那日见了你后,不知你说了什么?让他伤心至此,不惜犯下擅闯宫门的大罪,也要求见皇上。最终,文佑应下了与陈雪里的婚事,而他所求的,便是恳请皇上在参选国子监助教的奏折上,于你的名字旁,提笔批红。”
白知砚眼眶泛红,久久缓不过神,原来那日章行瑜说的要帮她,是真的。
此时心中又酸又涩,喉间竟发不出声音。
这份情,叫她如何担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