巷外梆子正在敲三更,窗外的一轮圆月已经挂在树梢。
苍白的月光洒在白知砚的书桌上,她原本就白皙的细手,因着月光的照耀,更显莹白。
油润的算盘发出细碎的声音,而她另一只手在纸张上飞快的勾着算筹符号。
瑶栎已经睡了又醒,她走到苏婉儿床前,看着酣睡的苏婉儿,嘴角不自觉扬起。
却又在走出房间后,将嘴角下压。
小姐,还没有睡?
“小姐,吃些糕点吧。”瑶栎将一盘千层糕端到白知砚的书房。
白知砚原本沉浸在算学书中,被瑶栎唤醒后,才发觉真得有些饿了。
“放在桌子上就好,瑶栎你怎么还没睡?”白知砚揉了揉眼睛。
闪烁的烛光到底对眼睛不好,白知砚感觉双眼酸胀难受。
“小姐,我已经睡下又醒了。倒是你,全然忘了时间。”瑶栎又将清茶给白知砚温上。
白知砚将书案上的纸张收拾好,走到瑶栎面前。
“我吃几块千层糕就睡,你也快些回去休息。”
瑶栎轻叹一口气:“那我回房休息了。”
目送瑶栎回到房间后,白知砚将千层糕端起,坐在院子里的台阶上。
月亮已经看不清边缘,朦胧静谧。
不知道王惟清,不对,应该是襄王,今日怎么样了?
咽下两块糕点后,白知砚起身准备进屋,却见围墙上出现一个人影。
“白小姐?”郑敬言没想到白知砚还未就寝。
白知砚走上前去,爬上假山后,将声音压得极低:“这么晚,怎么了,敬言?”
黑夜昏暗,就着微微月光,白知砚依旧能看清,郑敬言的脸色很不好。
郑敬言以往也会深夜来此,目的是为了确定康宁苑的安危。
但今日不一样,他想来请白知砚去看看章行云。
“白小姐,可否去趟书房?”郑敬言声音极小。
“走吧。”白知砚已经提裙翻墙。
郑敬言接过白知砚手中还未吃完的千层糕,跟在白知砚身后。
“可是出什么事了?”白知砚问道。
郑敬言将一切说了出来:“惟清刚刚才回府。今日封王后,惟清与皇上起了争执。”
章行云封为襄王是一件喜事,怎会弄成这样?
白知砚快步踏入紫竹林,夜风吹起竹叶,飒飒作响。
偶尔有几片枯叶落在她肩头,她却无心留意。
墙上的竹影凌乱,好似她此刻的心。
“皇上在扬州一案的折子,批了红。惟清不满意,与皇上吵了起来,被罚跪了两个时辰。”郑敬言目前只知道这些。回府的路上,章行云脸色晦暗不明,只字未说。
书房还亮着橘红的烛光,是月光所照的苍白天地中,唯一的暖色。
膝盖还泛着疼,两个时辰对章行云来说,很长。
他将小渔村的故事从头到尾回忆了几遍,时间就过得快些了。
书案上的那盏灯,将章行云的影子拉得颀长。
章行云坐在书案前,双眼无神。
从前,他以为皇上英明睿智,以为朝堂之上律法公正。
可今日他分不了清浊,明不了因果。
“老王。”白知砚眉心蹙了蹙。
原本以为会是值得庆贺的一天,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局面。
白知砚将手中的千层糕放在章行云的书案上。
又为章行云添上了暖胃的姜茶。
“吃些东西吧,我与你一起。”白知砚缓缓开口。
章行云嘴角扯出笑容:“好。”
“不会笑就不要笑!”白知砚许久没有见过章行云强颜欢笑的样子了,还是和小时候一样,难看。
章行云晓得了自己方才的笑,有多勉强。他一口喝下姜茶:“你应该知道我今日在太和殿,被罚跪了吧?”
白知砚将椅子移到章行云身边,一只手撑着下颌,注视着章行云。她抬眸就望进章行云失了光的眼底。“只知道罚跪,所以你愿意告诉我,其他的不开心吗?”
章行云垂眸看着她,声音有些沙哑:“私盐案,皇上批红了。娄和羡背着我重新写了奏折。”
白知砚没料想到此处,急迫的问道:“结果呢?”
章行云轻嗤一笑:“江浙总督赵福成,罢了官,但保留了进士身份。回到江南,无官一身轻,依旧会是地方官员惹不起的豪绅。”
“财产都没有充公吗?”
“京城的家产被查封了,但苏州的大宅子,以及他夫人的嫁妆,都不会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