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油杰没有推辞,接过来掂了掂——手感像是某种矿石,微微发热。
等商队走远,娜希利才凑过来,看了一眼他手里的袋子:
“原矿。值不少钱呢。”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不说话?”夏油杰把袋子收好,问了一个毫不相关的问题。
“说什么?”
“你明明也在这里。但他们好像……看不到你。”
娜希利眨了眨眼,那双蓝粉色的眼睛在阳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质感。
然后她笑了,笑得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小孩:
“你怎么知道他们看不到我?也许他们只是不想理我呢?”
“……”
“好啦好啦,”她摆摆手,率先迈步走进城门,“这种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已经到了,考核准备得怎么样了?”
夏油杰跟上去,没有回答。
白漫城的内部比辉石镇大了不止一个量级。
主街宽阔到足以让四辆马车并排通行,路面铺着平整的石板,两侧的建筑从两三层一路攀升到四五层。
街上的行人明显比辉石镇更多样。穿着长袍的法师,身披轻甲的佣兵,商贩推着满载货物的小车,扯着嗓子叫卖,还有一些穿着朴素、行色匆匆的普通人,大概是在这座城里讨生活的居民。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些随处可见的魔法痕迹。
不需要点火就能发光的街灯,商铺的招牌即使在背阴处也清晰可辨,甚至有些马车的车轮上也有符文在缓慢旋转。
“……魔法已经普及到这种程度了吗?”夏油杰不由得停下脚步。
他是真的有些惊讶。
在他的想象里,“魔法”应该是某种稀有的、珍贵的、只有少数人才能掌握的力量。
“不,”娜希利摇头,表情变得认真了一些,“只有在法师塔辐射范围内的城市是这样。绝大部分人可能一辈子都没见过真正的魔法。”
夏油杰沉默了片刻。
这倒是和咒术界不太一样。
咒力虽然无处不在,但普通人一辈子都不会“看到”它。而在这里,魔法是摆在明面上的东西。
……也许这才是“正常”的世界?
他正想着,前面的人群忽然向两边分开。
一个身穿深蓝色长袍的老者从街道的另一头走来,周围的人纷纷低头行礼,连那些看起来趾高气扬的佣兵都自觉地让出了一条路。
老者的长袍胸口绣着一个徽记——一座高塔,塔顶有一颗六芒星。
“他是从法师塔出来的。”娜希利小声说。
老者走过夏油杰身边时,忽然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目光落在夏油杰身上——然后微微皱了一下眉。
“年轻人,”老者的声音中气十足,“你这身法器……是谁给你配的?”
夏油杰心里咯噔了一下,但面上不动声色:
“怎么了?”
“月石和黑铁的组合没有问题,”老者伸出一根手指,“但回路是冲突的。混戴虽然不会有什么大碍,但至少会互相抵消两到三成的效果——给你配法器的人,要么是半吊子,要么就是看你不顺眼。”
……好家伙。
夏油杰想起辉石镇那个八字胡男人塞给他这些东西时的热情模样,忽然觉得那位老板的“全包了”可能不只是大方,还有清仓的意思。
“多谢指点。”他礼貌地点了点头。
老者“嗯”了一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夏油杰一眼,似乎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摇了摇头,消失在了人群中。
娜希利在旁边憋笑憋得很辛苦。
“你笑什么?”夏油杰面无表情。
“没什么,”她捂住嘴,“只是觉得你运气真好——第一天来就被前辈免费上了一课,这待遇一般人可没有。”
“……走吧,先找个地方住。”
考核后天才开始,他需要一个地方好好消化一下信息。
夏油杰随意找了一家旅馆住下。
旅馆不大,只有三层,外墙是刷了白灰的木结构,屋顶铺着暗红色的瓦片。他的房间在二楼,不算大,但干净。
他在床上躺了一会儿,又坐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
夜晚的空气涌进来,远处的法师塔依然亮着光。
塔身上的流光在夜色中更加明显,像一条发光的河流自下而上缓缓流淌,最终消失在云层深处。
即便如此,浓重的夜幕中仍旧闪亮着繁星点点。
他抬头望去,那些星星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天穹,从地平线的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他忽然觉得房间里有些闷。
于是他下楼,穿过旅馆后面的小院,踏上一道被月光草夹道的碎石小径。
那是一座开满了蓝花的小山坡。
夏油杰在坡顶停下脚步。
在这里,他见到了月下花海里独自等待着的少女。
月光洒在那片蓝色的花海上,花朵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像是无声的潮汐。
少女背对着他,站在花海中央,发色在月光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蓝色。
“……娜希利。”
少女转过身来。
“你来了。”她说。
她的声音和白天不太一样了。
夏油杰站在原地,没有往前走。
“你到底是什么人?”
这个问题他想问很久了。
“我以为你早就猜到了。”娜希利歪了歪头,那个动作和她白天的样子如出一辙,但此刻在月光下看,却莫名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不用这么戒备,毕竟投影没办法对现世的活人做什么。”
投影。
他曾经在维斯卡斯嘴里听过几句。
在漫长的历史中定格一瞬的存在。
她继续道:
“或许老师没跟你提起过我,毕竟我确实算不上什么优秀的学生……”
“但作为你的前辈,我还是很高兴能见到活着的你。”
“那么,再做一次自我介绍吧。”
少女微微欠身,行了一个礼:
“我曾经是娜希利,法师塔首席维斯卡斯的弟子。”
“曾经……?”
“现在的你所见到的我只不过是依附于这片星空的一个投影,只是完全复刻了‘娜希利’生前的记忆和思维,如果你比较介意这个的话……”
她顿了一下。
“疏星,”她说,“你可以叫我‘疏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