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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章 咒胎九相图之谣(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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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玫红色的眼瞳微微转动,视线越过了严阵以待的英灵们,落在了后方——那个额头有着缝合线、自出现起便脸色阴沉、试图降低存在感的男人身上。

“啊,对了。”维斯卡斯忽然笑了起来,那笑容灿烂得近乎天真,却让羂索浑身的血液瞬间冻结。“差点忘了,这里还有一位呢。”

“维斯卡斯,你……!”羂索的警告和防御术式只来得及施展一半。

维斯卡斯的动作看起来并不快,他只是随意地朝着羂索的方向挥了挥手。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没有炫目的光芒。

羂索所在的区域,空间本身仿佛变成了一块被无形橡皮擦过的画布。他周身的防御术式、酝酿的反击咒力,乃至他脚下立足的地面,都如同褪色的影像般,一层层无声地消融、剥离。

“呃——!!!”羂索发出短促而痛苦的闷哼,他感觉自己的存在本身在被“擦除”。不是物理层面的攻击,而是更根本的、对“存在概念”的否定和抹消!这正是维斯卡斯最令人恐惧的能力之一!

“真不好意思,刚刚见到老伙计太高兴了,以至于忘了你了。希望你别介意……开玩笑的。”维斯卡斯的声音依旧轻快,他甚至好整以暇地向着无法动弹的羂索走近了两步,微微俯身凑近了些,用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道,“既然你对现在的安排有所不满,试图在我的舞台上擅自加戏……那我就只能先把你这样的不安定因素喂给新的‘谣’作为佐料了。”

“为……什么……”羂索艰难地挤出几个字,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愤怒与……一丝终于了然的无力和绝望。

数千年的谋划,在这个存在面前,竟如此不堪一击,甚至从一开始就被看穿、被利用。

“你是想问为什么背叛?”维斯卡斯歪了歪头,仿佛在思考一个有趣的问题,“‘背叛’的前提是‘同盟’或‘信任’。我们之间有过那种东西吗,羂索?……虎杖香织?还是该叫你——加茂宪伦?”

这个名字,如同一道惊雷,在几个人心中炸响。

伏黑惠猛地看向那个正在被“抹除”的男人。

加茂宪伦……那个咒术界历史上最邪恶的诅咒师,制造了“咒胎九相图”的元凶!

而更剧烈的反应,来自于战场边缘的阴影。

“呃啊啊啊——!!!”

饱含着无尽憎恨与狂怒的嘶吼骤然爆发!血色的咒力如海啸般喷涌,一个身影以近乎撕裂空间的速度猛冲而来,目标直指正在消融的羂索!

是胀相!

不,或者说,或许更应该被称为还处在与“九相图”传说深度融合、被强烈执念和恨意驱动的“咒胎九相图之谣”!

此刻,听到“加茂宪伦”这个名字,感受到那源自创造者、刻入骨髓灵魂的诅咒气息,数百年的仇恨与寻找弟弟们的执念彻底引爆!

“加茂……宪伦!!!!”胀相双目赤红,周身血液沸腾,化作无数锋锐的血刃,不顾一切地绞杀向羂索,“把我的弟弟们……还来!!!”

这下好了。

不用他们自己去找,“谣”直接自己开过来了!

维斯卡斯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用咏叹调般的语气对着故事的另一位主角朗声道——

“听清楚了吗?虎杖悠仁。”

“为什么你吞下宿傩的手指后,身体没有崩溃,反而能使用宿傩的能力?”

“为什么宿傩的咒力与你的□□之间,几乎不会产生任何排异反应,契合得如同量身定制?”

“为什么你那看似普通的母亲‘虎杖香织’,会‘恰好’在你年幼时‘病逝’?”

“这一切的答案就在你的眼前啊!”

他的目光锁定脸色瞬间苍白的粉发少年:

“——虎杖悠仁!你就是羂索耗费心血、精心培育了超过千年,特地为两面宿傩准备的、最完美的‘容器’啊!从你的‘诞生’起,这就是你被赋予的‘意义’!”

“他刚刚说……什么?”虎杖悠仁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宿傩在他体内发出低沉而愉悦的嗤笑,仿佛在欣赏一场好戏。

儿时病床前模糊的记忆碎片,在这一刻被瞬间激活!

那个名字……

——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忘记的名字!无论什么时候都要记住!

那冰冷墓碑上篆刻着的名字——

虎杖香织!

“妈……妈……?”

就在这个危险的档口,所有人都在混战,一发隐秘的攻击撕裂空气朝着因震惊而心神失守、毫无防备的虎杖悠仁后心袭去。

时机歹毒至极,正是要趁此混乱,一举将这个关键容器、也是羂索计划的核心之一彻底摧毁!

千年谋划,即将在此崩毁。

——不行!

某种远比理智更迅捷的本能,或者说,是数千年来第一次彻底压倒了“计划”与“算计”的、近乎蛮横的冲动,驱使着那个正在被“抹除”的身影做出了行动。

“啧!”

噗嗤!

并非响亮的撞击,而是某种沉闷的、仿佛能量被强行吸收又撕裂的声响。

羂索的后背绽开一片诡异的、非自然的扭曲,像是空间本身被打了个补丁又强行撕开。他踉跄一步,本就因“抹除”而虚幻的身影变得更加透明,额头的缝合线都仿佛要渗出看不见的血。

“……”虎杖悠仁彻底呆住了,他看着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个既陌生又诡异地牵动着血脉与记忆的背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看到这一幕的金发少年面上笑意更深——

“你输了。”

你真的作为一个母亲爱上了这个你付出了一切供养出的完全的好孩子。

羂索紧锁眉头,所有预先的准备在此刻成了一个笑话。

此时他才明白为什么维斯卡斯明明一直有机会制止却放任自己持续行动。

为的就是这一刻啊……

就在此时,被“谣”寄宿的胀相身体猛地一震,攻击的动作出现了瞬间的停滞。

他愕然转头,看向呆立当场的虎杖悠仁。

就在刚才,一种源自同根同源之血的、无比清晰强烈的悸动与呼唤,如同潮水般涌上他的心头!

这个粉头发的少年……这个体内寄宿着可怖诅咒的少年……他的血……

“弟……弟……?”胀相赤红的双眼中,疯狂的仇恨被巨大的震惊和茫然冲淡,他近乎无意识地呢喃出声。血脉相连的感应做不了假,虽然混杂了别的强大气息,但那核心深处涌动的、与他们兄弟同源的“骨血”诅咒的气息……

虎杖悠仁也茫然地看向胀相,体内因愤怒和战斗而激荡的咒力,似乎也因对方血咒的牵引而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宿傩在他体内发出意义不明的嗤笑,却并未多言。

父子、母子、兄弟……

加茂宪伦、虎杖香织、胀相、虎杖悠仁……

跨越千年的阴谋,扭曲的创造,血脉的纠葛,在这一刻被赤裸裸地撕开一角,展现在所有人面前。

“真是感人至深的戏码,不是吗?”始作俑者维斯卡斯鼓起了掌,脸上带着纯粹的愉悦笑容,他目光扫过震惊茫然的虎杖与胀相,看过脸色惨白、存在正被持续抹消的羂索,最后落回面色凝重的西奥多等人身上。

“人总是喜欢把自己觉得不光彩的叫兽性,不好操控的叫做惰性,然后把一些美好的生物共性称为人性。”

“所以你们才会一次又一次重蹈覆辙。说到底,所谓‘命运’不过是无法根除的劣根性罢了。”

“你们也看到了吧?这个世界就像威迪尔一样,充满了这种无谓的挣扎与丑陋的循环……”

他微微停顿,然后一字一顿,清晰地在在场所有人的脑子里宣布那个结论——

【无,可,救,药。】

“……非要输给你,你才愿意好好跟我们说话吗?”西奥多将残破的大剑重重顿在地上,支撑住身体,碧绿的眼睛死死盯住维斯卡斯。

“怎么能这么说呢?”维斯卡斯微微摊开双手,做了一个无奈又无辜的手势,仿佛对方在无理取闹,“我只是……”

“在‘叙旧’而已。”

这个人的思维有一层坚固的壁垒,而现在他将其彻底展露出来。

他在这个自我构建的基础上得出结论,却直接无视了他要谈的就是态度上的问题。

这就是逼他们就范。

而不是他口口声声说的命运。

直到——

“倏!”

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掠过,箭矢短暂略过少年的金色发丝。

然后,一个声音,带着无尽的悲伤、温柔和一丝疲惫的叹息,轻轻传来:

“这样一个人继续下去,会很寂寞的……”

那声音顿了顿。

然后,那个熟悉的、久远的、几乎要被漫长时光磨灭的称呼,再次响起:

“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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