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爱着对方,所以想被爱,因为不能被爱,所以就生气,但是真正的爱会是如此渺小吗?”
金发少年依靠在栏杆上慢条斯理地挖了一勺草莓蛋糕,如是评价道。
咒术师就是这样一群扭曲的群体,他们无法在日常琐碎中找到意义,于是只能借助强烈的情绪来确认自己正在活着,哪怕这个情绪是痛苦。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是世界上最扭曲的诅咒”。
不够自我就不会产生如此强烈的爱意,而这份爱也注定是自私而扭曲的。……这是怎样一种残忍的“喜欢”啊。
“你输了。”旁边,一个额头有着诡异缝合线的男人平静地陈述。
“是的,”金发少年似乎并不在意这一切,“因为这是你我‘需要’的结果。”
“即使失去了一个据点?”
“据点?我不这么认为。”金发少年用叹息般的语调说,“他们能被我使用,不就是最好的结果了吗?”
“轻易失去的东西不是好东西,就像轻易得到的东西,也不是好东西。”他转过头含笑面对着缝合线男人,“不想看看你儿子接下来是什么表现么?”
“你的‘谣言’即将成熟了吧?”男人避而不答,将话题引向另一边,“这次还是‘培育’吗?”
“不,只是‘给予’而已。”
“毕竟……”金发少年笑着,“最近找到了一只很有趣的小玩意儿呢。”
……
“开门,家访。”
本来作为日理万机的所长,高专的工作夏油杰只需要分配实习指派就好了,奈何这一届新生的情况不一般。
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选就被推着来到了甚尔家门口。
他严重怀疑自己是被做局了。
……好了,现在不需要怀疑了。
看着眼前这个浑身散发着“老子很烦”气息的男人,夏油杰确认了自己就是被推出来顶雷的。
成年男子尴尬地在并不宽敞的客厅里漫无目的地踱步,像一头被关进笼子的猛兽,看天看地就是不看自己儿子,坐在沙发上的小孩哥一言不发。
他年轻的时候也不这样啊?……好吧,似乎也没“正常”到哪里去,但至少不像现在这样。
伏黑家的家庭矛盾格外突出,具体体现在伏黑甚尔和他儿子伏黑惠近乎为零的沟通效率上。
很难想象一对父子见面不到三句话就会陷入冷战或爆发争吵是怎样的地狱情景。
然而伏黑阳菜作为一名职业女性,曾经家里很长一段时间都是靠她养活的,后来也没有放弃自己的事业,因而也没时间和机会去缓解这父子俩的矛盾——或许她也尝试过,但显然效果不佳。
“这就是退休太早,又没培养点健康爱好,只能跟儿子大眼瞪小眼的下场……”夏油杰不动声色地腹诽道,目光扫过茶几上散落的几张赛马券,更加肯定了自己的想法。
“好了。我跟你去。”少年一声不吭站起来,甚至没有多看自己的父亲一眼,仿佛离开这个家是件迫不及待的事情。
就在即将关门的瞬间,门内传来低沉的声音:
“臭小子,行李都不带吗?”
伏黑惠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只是举起手中的手机晃了晃,屏幕亮着,似乎是和母亲的聊天界面,语气平淡无波:
“我妈让我到了再买。”
夏油杰其实很想说他们事务所也有配送服务的,可以直接将行李送到高专宿舍,但他觉得这时候说更像是挑衅。
……
窗外的暴雨织成密网,恍惚间像宿命在收针。
吉野顺平打开客厅的灯,光线驱散了从窗外渗入的晦暗,也稍稍驱散了他身上的寒意。
空气中还残留着母亲出门前留下的食物气味——今天是他们约定好共进晚餐的日子。他需要提前准备好食材等候着母亲吉野凪下班。
这是他们母子间向来的默契,但如今似乎又有些不同。
“欢迎回来~”
沙发上那位金发的“精灵”少女眉眼弯弯,自然得仿佛她本就是这家中的一员。
她正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漂浮在旁边、散发着淡蓝色光晕的水母式神“淀月”,淀月的触须随之轻轻摆动,似乎在享受这种互动。
顺平最后选择称呼她为“丽贝卡”。
那天在出租影碟店前,他指着《蝴蝶梦》的海报解释了这个名字的来历。不知为何,他认为这个称呼很合适——她身上那种若即若离的神秘感,与电影中那位从未露面的Rebecca有着奇妙的相似。
顺平放下书包,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这段时间的观察所得:
“为什么你的说话方式,和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变化很大?”
“因为装正经太累了。”她摊了摊手,一副“你终于发现了”的表情。
“哈?”这个过于直白的答案让顺平一愣。
“还是这样交流起来比较方便吧?”眼前的少女露出了一个更加贴近她外表年龄的、带着点狡黠的笑容,“总而言之,如果你觉得是我救了你的话,为什么连句谢谢都不肯说啊。”
她故意岔开话题,语气里带着一丝小小的抱怨,却并不让人感到压力。
顺平张了张嘴,那句堵在喉咙里的“谢谢”最终还是没能顺利说出来。
她似乎也并不真的期待他的道谢,转而问道:
“你现在能够掌控个人魔法了吗?”
顺平点了点头,心念微动,淀月便轻盈地漂游到他手边,触须温顺地垂落。
按照这个世界的标准而言,吉野顺平是有生得术式的,咒力总量也达到了能看到咒灵的水平,但他的大脑构造却是普通人,这导致他像是摸到了咒术师门槛的盲人,能感知到门后的世界,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那扇门。
即使很努力自己也无法使用属于自己的力量,多么……残忍?
这份力量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让他本能感受到痛苦却无法释放。
在初遇那天回家的路上,金发少女曾好奇地望向他:
“既然你能看到那些东西,也能看到我,说明你的体质还差一点就能达到标准了吧?”
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差一点,差一点,为什么每次都是差一点?
这种看得见却摸不着的希望最是磨人。
“别担心,我和你的情况其实差不多哦。”
“……唉?”
那点卑劣的小心思此刻倒显得有些尴尬且无处遁形了。他为自己刚才的嫉妒感到羞愧。
但她似乎并不在意这点。
“悄悄和你说哦,不许告诉别人。”她凑近他,压低声音,像在分享一个巨大的秘密。
在某种意义上,个人魔法属于是拥有魔力的人最后的底牌,轻易告诉别人等同于主动交付出自己的后背。
但或许是天意使然,她那与生俱来的个人魔法仅仅只是提升精神力的、渺小的魔法。
而天赋并不出众,就意味着连第一关也过不了。
很多人与生俱来的起点就是她要努力到达的终点。
很小的时候她就意识到了这点。
“不过凡事都需要尝试嘛,就当是聚沙成塔。”她笑嘻嘻地说,“就算不成功,或许你的天赋在别的什么地方也说不定哦?”
吉野顺平沉默着。
拥有力量却只差一步可怜,还是从一开始就被打上“平庸”标签更可怜?
心中的那点不平衡悄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酸涩的共鸣。
原来,并非只有他一人在承受这种折磨。
这种奇异的“同病相怜”感,非但没有让他感到失望,反而滋生出一股奇异的慰藉——原来你和我是一样的。
不,或许还是不一样的。
在他不得不去学校的时间,丽贝卡会一个人(或者说,一个精灵?)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晃荡——尽管某种无形的联系将她束缚在他身边一定范围内,无法离得太远。
然而伊藤翔太的恶意却从不遵守什么规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