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我无数次地凝视深渊，深渊也会凝视我。

到底何为正义？到底何为真相？

真相的背后，其实是逻辑的深渊，可在深渊那无尽的黑暗之中，究竟是散发着恶臭的人性，还是诱人掉落的利益？

或许，只有掉下去的人才能给出答案。

……

夏油杰在做梦。

他知道自己在做梦。

因为此刻的他犹如大海之上的孤舟，无论怎么走，用什么方法确定走的方向，都只是绕着同一个地方转圈。

眼前类似遗迹的地方早已坍塌成废墟，而这里唯一完整的结构是仅能容纳一个人通过的、光是看着就感觉很不妙的的洞口。

在发现异常后，他开始想办法让自己醒来。

尝试几次过后，夏油杰知道……自己或许连“醒”的概念也丢失了。

简直像是“鬼压床”。

然而他依旧可以继续行动。

好怪异的清醒梦。

于是这一次，他决定自己进去看一眼。

【在这个不存在神之塔的世界，每隔百年，就会降临一次魔法风暴……】

……

陌生，哦不，是熟悉的天花板。

夏油杰睁开眼。

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感爬上肩头。

但遗憾的是，今天不能像往常一样旷课。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

打开手机，是母亲发来的彩信。

点开最新一条，是一张自家院子的照片。

他感觉有些奇怪，看了好久才发现，许久没回家，院子里那根当初被老师随手插下的常青“法杖”竟然出现了枯叶。

在夏油杰的记忆里，这东西自扎根他家后生命力一直很旺盛，完全不受季节影响。

好奇怪。

……

夜蛾正道站在讲台上，表情是惯常的严肃，甚至比平时更凝重几分。他的目光扫过下面两个学生，沉声宣布了这次的任务内容——

护送星浆体。

“同化仪式事关天元大人的结界稳定，进而关系到整个日本咒术界的平衡，不容有失。”他反复强调着任务的重要性，然后苦口婆心地劝说，尤其在五条悟身上多停留了几秒，“这次任务等级已被评定为‘特级’，这意味着你们可能会面对远超预想的敌人和复杂情况。务必谨慎行事。”

也别中途给我整出什么幺蛾子。这句更像是祈祷的语被他咽了下去。

五条悟依旧看起来毫不在乎的样子：

“知道啦知道啦，烂橘子们就是爱小题大做。有老子在，能出什么事？”

但夏油杰的脸色有些怪异，不是因为任务难度，而是因为他刚刚在事务所内部群里看到一条与之相关的消息。

一言以蔽之，有人在黑市挂出了天价悬赏目标直指星浆体——天内理子的性命，事务所接下了这个任务。雇主匿名，金额高得离谱，是事务所近年来难得一见的大单，对方甚至不惜花重金指名要早已“退休”转至幕后、沉迷做赘婿的甚尔重新出山。

而现在，他们接到的是护卫同一个目标的命令。

这算什么？左右脑互搏吗？还是老师又在谋划什么事情？老师他知道吗？还是说就是他暗中授意的？如果知道的话，那他不可能不清楚护送任务的人员构成，那么，是考验？还是……

纷乱的思绪在他脑中盘旋，等重新回归现实的时候，他们已经抵达了任务起点——一栋公寓楼下。

或许是因为“术师杀手”伏黑甚尔重出江湖的消息已在圈子里传开，或许是因为“德文希尔特殊事务咨询所”这块招牌本身的分量，导致其他那些平日里此起彼伏闹腾的民间事务所（不久前还被统一称为“诅咒师”的小团体）这次都没敢轻举妄动。几个跳得比较厉害的，据说也被事务所“提前打招呼”了。

因此，预估中“目标被狩猎星浆体的术师们围攻，途中遭遇多名诅咒师轮番袭击”的混乱场面……竟然完全没有发生。

无所事事的男子高中生几乎是坐着专车一路晃晃悠悠摇过来的。

“毫无可玩性。”五条悟如是评价道。

门打开，一位身着传统女仆装的女子——黑井美里，向他们鞠躬：

“两位大人，理子小姐还没有下课，请二位先到屋内稍加等候。”

但他俩要是能听话就不叫问题儿童了。

五条悟率先表示要去“实地考察一下环境”，夏油杰也顺势跟上，美其名曰“提前确认安保漏洞”。

两人默契地无视了黑井美里脸上瞬间闪过的为难。

你问为什么辅助监督没有解释或阻拦？

辅助监督什么的，早就来的半路上被抛下了。他俩完全是凭感觉和地图（以及中途顺手清理了几个消息不灵通的诅咒师）游荡过来的，甚至在确认附近“干净”后，还绕道去书店买了新出的《少年JUMP》。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略显滑稽的场景。

两个身高合计快四米的家伙，非要跟着黑井美里到人家校门口去接，像没见过正常学校一样——还是让他俩得逞了。

当然，他们对此自有理由。五条悟是真没见过，夏油杰说要回忆青春，也不知道十几岁正处在青春的人哪来的回忆。

家入硝子在的话，绝对会评价这俩纯粹是闲的。

放学铃声响起，学生们鱼贯而出。

比对着手机里像素感人的照片，又看了看那个正和几个同学说笑着的本人——黑色长发扎成一根单麻花辫垂在肩头，身上是校服，额上系着白色发带。

嗯……

再普通不过的女初中生。

完完全全是人类女孩子的样子。

按照总监处那工作效率，总不能又是他们搞错了吧？……好像也不是不可能。夏油杰腹诽道。

然而下一秒，这点印象立刻被打破了。

悟大概是觉得无聊，或者说天性使然，五条悟毫无征兆地伸手，用指尖轻弹了一下少女额前的发带。

“喂！你这是什么意思！” 少女——天内理子后退一步，双手叉腰，眉头蹙起，带着被冒犯的不满，努力踮着脚仰着头瞪着比她高出太多的五条悟，“无礼之徒！注意你的举止！妾身可是等同于天元大人的存在！岂容你随意触碰！”

哦，或许还有点中二病。

夏油杰的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虽然在他内心纠结之际，那个不知何时混成事务所水群活跃度NO.1、显然早就知情且唯恐天下不乱的五条悟，已经零帧起手在群里率先分享了护卫任务的消息，看起来是迫不及待想和被称为“术师杀手”的甚尔打上一场，测试一下自己“最强”的成色。

但这件事整体的怪异程度，仍远超夏油杰的想象。

到底……要不要现在就跟老师联系，确认一下情况？

他这样思考着，和我行我素的五条悟一起被气鼓鼓的天内理子以“需要清净”为由无情打发到公寓外围进行“警戒护卫”。

不过几分钟，一辆看着很眼熟的车停在他的面前。

车窗缓缓降下，里面的人屈起手指敲了敲窗框：

“介意我借用你一点时间吗？杰。”

出乎意料的是，旁边的五条悟只是简单瞥了一眼，竟什么也没说，自顾自地转过头——掩耳盗铃似的。

于是夏油杰叹了口气，拉开了车门：

“……老师。”

……

维斯卡斯并没有立刻说话，而是很自然地倾身靠近。几缕淡金色的长发滑过夏油杰的手臂，带来微凉的触感。

和那恶劣的性格相反，他的头发质感极佳，宛如丝绸般。

刚上车的身体略显僵硬，夏油杰试图在保持尊敬的同时稍稍拉开距离，但维斯卡斯只是随意地转过头，用那双无辜又深不见底的玫红色眼眸静静注视着他，仿佛在问“怎么了？”，便让他刚刚升起的些许抗拒瞬间消散了。

会不会太亲密了一点？他有些犹豫。

其实从来没有人对他做过这种孩子气的动作。

而他……似乎并不讨厌这样的触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