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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腾小说网 > 颓废系马甲养崽实录 > 第79章 末日的魔法师

第79章 末日的魔法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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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是不行。

对不起。

对不起。

……对不起。

继续吧。

嗯,继续。

……

在并不遥远的魔法界,魔力就是一切。

在威迪尔大陆,魔力并非仅仅是工具,它是呼吸,是血液,是衡量存在意义的尺规。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草木中萌发的生机,乃至星辰运行的轨迹,无不是魔力的具象与延伸。

在这片魔法至上的天地,能够控制精纯的魔力就是公认的天才的象征。

但显而易见的事实是,伴随着魔力的衰退,现在的维斯卡斯对这副躯壳的掌控力也在逐步下滑。

每一次试图凝聚魔力,都像是在抓握一把流沙,指缝间留下的只有更深的虚妄与空洞。

他比任何人都更清楚地感知着这种流失。

曾经如臂指使的魔力,如今像是渗进沙地的水,无论如何攥紧拳头都留不住分毫。

这很合理。他对自己说。平静得如同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

这具身体以及这段远远超出预期的旅途,本就是命运一场残酷的赠礼。

魔力充盈那种仿佛与世界本源相连、万物皆在掌控的感觉,究竟有多久未曾真切地体会过了?他不知道。

一切皆有代价。

轻易获得的,终将轻易失去。

或许那个荒唐了一辈子的、被称为“父亲”的男人,给这个扭曲世界留下的唯一一句有用的箴言就是——

“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是你应得的。”

轻易获得的魔力并非恩赐,而是一座需要不断支付“存在”本身来维系的水库。每一次汲取,都在消耗着他作为“维斯卡斯”的某些本质。

受制于人,想要得到报酬,就必须进行一场又一场的豪赌。

他擅长豪赌。

从一枚沾着污泥与屈辱的银币开始出卖自己的灵魂与未来,到价值十七枚金币的、被打上“人材”标签的商品,再到法师塔中冉冉升起、令人忌惮又向往的新星……牌桌变换,筹码升级,他一直都是赢家。

至少表面如此。

无意识地,他抬起手,冰凉的指尖触碰到脸颊上一道同样冰凉的湿痕。

是眼泪。

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泪水。

……这不属于他。

早已干涸的心,竟还能产生如此新鲜的悲哀吗?

或许这眼泪属于这具身体真正的主人,那个年轻而天真得近乎……可笑的,“神明大人”。

是残存的神性在为其造物的苦难而哀泣么?

那么,现在该称为“众神的眼泪”,还是“众生的眼泪”?

他又一次想起了遥远记忆里的画面。

那个没有星星的夜晚,寒风也被破旧的屋檐勉强挡在外面,他也曾这样摸着某位女孩细软的金发,他们就像小时候一样依偎在一起,哼着那首熟悉的、只学会了一半的歌谣,一起在月色下畅想着来日方长。那女孩当时说了什么呢?具体的话已经记不清了,但一定是些很温柔的话吧?

维斯卡斯的记忆力很不错,甚至可称是一种诅咒,让他无法真正遗忘任何事。

他依稀记得幼小的自己朦朦胧胧的坐在门槛上吸着手指,看着眼前这个叫做“妈妈”的女人,她正熟练的削着苹果,轻声哼着歌,那首他早已听得腻烦、却莫名安心的曲调——这是父亲当年唱给母亲听的歌谣。

但她常常只哼到一半便戛然而止,而懵懂的他,自然也只会这一半。

只有丽贝卡,后来不知从何处,也许是父亲离开前无意中哼唱过,她竟默默地学会了全部。

那时的他绝对不会想到,很多年以后,他会再次唱起这首歌。

“哥哥!”

一个更加清晰的声音撞入脑海。

是丽贝卡。

是在村庄里因为混血的半妖精特征被其他孩子用石子追打,受到排挤、孤立只会抿紧嘴唇,一声不吭地从日出到日落,对着简陋的箭靶反复拉弓,直到双臂颤抖也不肯停歇的倔强女孩。

是坐在颠簸的驴车上,因为同行旅人一个拙劣的笑话就“咯咯”笑个不停的、仿佛忘却了所有烦恼的半妖精少女。

是美丽的眼睛弯成月牙,里面偶尔会流露出与她年龄不符的、狡黠如小兽般光芒的妹妹。

如果后来……没有那些如果。

丽贝卡,丽贝卡,我可怜的、柔弱的、单纯的妹妹。

幸运的是,在这漫长到足以磨损灵魂的时光里,他还侥幸保留着一点微不足道的记忆力,让他不至于连至亲的容颜都彻底忘却,沦为完全迷失在时间长河中的孤魂野鬼。

“美丽的眼睛,要流幸福的眼泪才对。”记忆中,他似乎曾这样说过。

少年用指腹笨拙地、小心翼翼地拭去妹妹脸颊上冰凉的泪珠。

那时他们是彼此唯一的依靠。

他们姓氏里的“德文希尔”来自母亲。这曾是某个公国显赫一时的贵族姓氏,母亲也曾是远近闻名的美人,有着如瀑的金发和碧蓝的眼眸,只是这荣光早已在岁月中褪色。

而他们的父亲,传闻来自失落的妖精王国那神秘的四王议会中的月奇部落,月华般流淌着的银发与玫红色的眼眸,象征着高贵的血脉,而这份高贵也不仅仅是人类认知中的身份,更是代表着强大的魔力,却也为他们带来了无法摆脱的宿命。

他们曾经相爱过,也短暂地爱过维斯卡斯。

似乎就连命运也格外眷顾在父母最相爱时诞生的他,不仅赋予他天生强大的魔力,还赐予了他常人难以匹敌的魔法天赋与早熟的智慧。

等到妹妹丽贝卡出生的时候,情况已经变得很糟了。

是各种意义上的。

家庭的、种族的、社会的。

那时人类和妖精,哦不,在主流话语里,他们已经成了“魔族”,无故发疯的妖精越来越多,两族矛盾逐渐激化,从大到小,连带着他们这个风雨飘摇的小家也变得岌岌可危。

争吵?那已经是维斯卡斯童年末尾模糊的回响,更多的则是令人窒息的沉默,和母亲看着丽贝卡时那复杂难言的眼神——

混合着怜悯、恐惧,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厌弃。

遗憾的是,丽贝卡并不像他一样天赋出众,甚至显得有些笨拙。

她在学习人类的基础文字和算术时都很吃力,更别提掌控那属于妖精的、难以捉摸的魔力了。

但或许父亲在离开前意识到了这点,于是行为上似乎更偏爱这个继承了他显著外貌特征的孩子,带着一种近乎补偿式的温柔。

最后,那个叫做“父亲”的男人离开了他们的生活,只给出生不久、尚在襁褓中的女儿留下了最后一份礼物——一把用月光木和妖精丝弦打造的小巧弓箭,就头也不回的转身离开,生死不明。

而对于被留下的母亲而言,她或许也在憎恨着什么。被魔族(即使曾是她爱过的人)强迫后没有立即死亡保全名节,甚至还要活下来,甚至还要生下孩子,这对人类来说是相当可耻的。

对贵族而言,这更是耻辱至极。

于是生下他们兄妹的母亲成了耻辱。

他们的身份更是耻辱中的耻辱。

兄妹二人,尤其是继承了明显魔族特征的丽贝卡,更是这耻辱的活生生的证明,无时无刻不在刺痛着她骄傲又脆弱的神经。

母亲最后是病死在那座偏僻村庄的。瘦得脱形,金发枯槁。

直到死,她也没有放下那封印着褪色家徽的、始终未寄出的、或许是指望娘家能接纳她或至少接纳她“正常”的儿子的信。

然后,这个所谓的家,就只剩下他和丽贝卡两个人了。

他甚至不敢承认,在那些晦暗的日子里,自己甚至也会对丽贝卡产生一丝难以启齿的埋怨——为什么要长着这么明显的、无法掩盖的魔族特征?为什么你的魔力如此弱小?你既无法保护自己,也让我……活得如此艰难?

可这一切阴暗的愤怒和无处宣泄的怨恨,都会在每个夜晚回到那破旧的小屋时,被门口那个等待的身影,被一声惊喜的“哥哥,欢迎回来”所抚平。

那双和他相似的玫红色眼眸里,倒映出的永远是他的身影,别无其他。

没事的。

笨一点也没关系。

他想,我要再努力点。

再努力一点,把掩盖耳朵的法术学好,然后带着丽贝卡离开这个充满恶意的地方,去往繁华自由的王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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