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热的天气。
仿佛要将身体撕裂一般或远或近声嘶力竭的蝉鸣。
树林阴翳下的点点光斑,还有被阳光灼烧着的短暂的痛觉。
汗水无声渗出,留下冰冷黏腻的触觉。
思维缓慢地回复着。
伴随着意识的复苏,身体的存在感也随之变得真切。
伸出双手。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冷白的肤色蒙上一层阴翳,淡青色的血管隐约可见。
握紧,再松开,力量顺畅地流动,精准而驯服。
很好,没有问题。
左右?四周?
目光扫视。
脚下是松软的泥土,视线延伸,越过几丛灌木,远处隐约可见一道轨道,在蒸腾的热浪中扭曲着。
远离人烟?废弃的乡间支线?这猜测似乎符合常理。没有引擎的轰鸣,没有人类的喧闹,只有叶片摩擦的沙沙声,以及那永不停歇的、令人烦躁的蝉鸣。
出生点也很不错。
念头微动,带着一丝惯性的随意,朝身侧挥了挥手,空气仿佛水面般无声地荡漾了一下。
紧接着,一面边缘流转着微弱银芒的椭圆镜面瞬间凝实,稳稳地悬停在面前半臂的距离。
镜中映出的面孔清晰而稳定。
眉目、鼻梁、嘴唇……每一处线条都熟悉得如同呼吸。没有扭曲,没有异变,是完完全全属于他所创造出的“维斯卡斯”的面容。
毫无异样。
视线下移,审视自身。
或许……要先除却这身 “自适应服饰”?
原本带着暗纹和坠饰的繁复法袍此刻已悄然化作一套质地柔软、剪裁合体的现代休闲套装——浅色的亚麻衬衫,深色的卡其裤,舒适的运动鞋。
即便是这最寻常的装扮也依旧难以完全掩盖住那种近乎非人的从容与疏离。衣物的褶皱似乎都因他的存在而显得格外规整,阳光落在他身上,仿佛也比别处更沉静几分。
直至此时,男人面上才显露出些许浅淡的笑意。
……终于。
一丝难以言喻的放松感掠过心头。
尔后,在摊开的掌心处一点微光迅速凝聚、膨胀成一枚熟悉的光球,它的色泽在炽烈的阳光下显得有些奇异。
一个毫无感情起伏的机械女声响起——
【系统自检完成。恭喜宿主成功接入该世界。世界坐标已锁定。客服1019为您查询到目前时间为,公历1999年6月13日,当地时间,下午1时47分。】
公历?
果然是现代社会!
月之本元司几乎按捺不住心中的雀跃。
空气里只有纯粹的、属于物理世界的炎热和草木气息。
只不过……1999年么?
他还没出生啊!完全陌生的时代节点,信息闭塞,很多地方恐怕连电话线都未普及,更别说网络了。
就算是有希子阿姨,这时候大概也还在帝丹高中读书,完全没出道呢!还不如去问问巴黎的怪盗基德在不在。
即使想要查找资料,效率也远不比上个世界方便……嗯?是不是可以在脱离马甲期间回到自己的时间比对着找办法?
这样想着,月之本元思终于发现了那种淡淡的违和感从何而来。
系统这次居然没拉跨?
马甲本身没什么大问题,魔法也能够正常使用,就连魔力也毫无影响,在体内流淌得如同呼吸般自然顺畅,一切似乎都顺利得超乎想象。
总觉得有什么不对。
总不能真的是他这回运气很好吧?过往早已教会他对顺利保持最深的警惕,但过分警惕有时候也会缚住手脚丧失掉一些机遇。
……也许,只是自己多心了?
毕竟吃一堑长一智,疑神疑鬼也算“职业病”。
无论如何,元司在数值这块从不亏待自己。
只有足够强大的实力才有资格应对变数。
这样想着,他的脸上再度展现出了一抹真实的笑意。
怪谈世界么?
窸窸窣窣——
他抬手,动作带着一种近乎优雅的随意,拨开身前低垂的灌木枝条,正式踏入毫无遮拦的炽烈阳光下。
光线瞬间变得刺目而灼热。
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几步之外,一个歪斜的木制路牌钉在铁杆上,牌面上的油漆早已剥落大半,残余的字迹在阳光下显得格外模糊,但那些笔画的走势他却相当熟悉,勉强能辨认出是某个乡间小站的名字。
“叮铃铃——”
一阵清脆的风铃声乘着热风飘荡而来。
电车即将到来。
一种笃定的认知浮上心头。
他下意识地伸手探入口袋,指尖触碰到一张质地微凉、边缘光滑的硬质卡片,大小和形状都无比熟悉。
将其掏出——一张崭新的、印刷清晰的电车票静静地躺在掌心,上面印着路线和目的地。
它出现得如此自然,如此理所当然,仿佛它一直就在那里,等待这一刻被取出。
踏上列车。
老旧的车厢门发出“哐当”一声闷响,带着铁锈摩擦的滞涩感在他身后缓缓合拢。
车厢内空旷得近乎冷清,塑料座椅在漫长的车厢里延伸,大部分都空置着,寥数名乘客分散在长长的座椅上。
窗外的景物在灼热的气浪中飞速倒退,模糊成一片晃动的、金绿色的光带。
……
夏天,一个苦闷的季节。
距离暑假还有些时日,闷热的空气却已提前发酵,黏糊糊地糊在皮肤上。蝉鸣像永不停歇的劣质收音机噪音,撕扯着耳膜。气温也还远未到达最高点,但那无所不在的、沉甸甸的湿气,已足够让人心浮气躁。
背着沉甸甸的书包拖着步子走在放学路上。
校门口涌出的喧闹声浪气扑面而来,给人一种莫名的烦躁和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