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挥剑。
……
——你有冲向巨龙的勇气吗?
飞溅的熔岩碎片如同暴雨般四射,一块灼热的碎片擦过手臂,臂甲发出刺耳的滋滋声,留下焦黑的痕迹。
莎菲尔闷哼一声,身形一晃,借着幼龙落地瞬间那致命的僵直,她强忍剧痛抓住了马鞍边缘,身体借着马匹冲刺的惯性腾空而起,稳稳落在马背上。
她俯身,在小花布满汗水与血污的颈侧用力一按,同时用脚跟狠狠一夹马腹,直扑向巨龙因剧痛和迫降而僵直暴露的脖颈侧后方!
“咴——!”无需言语,战马四蹄发力,义无反顾地直扑向巨龙的脖颈侧后方。
在接触前的最后一刹,小花猛地向前跃起,试图将背上的主人送到更高、更致命的位置。
然而,那巨大的、流淌着岩浆般灼热金光的冰冷竖瞳,却在此刻猛然睁开!
噗嗤!
沉闷而恐怖的贯穿声响起。
龙牙轻易贯穿了这匹忠勇的战马,带着淋漓的鲜血和破碎的内脏。
来不及躲避龙爪带起的腥风,也来不及思考,在接触的瞬间,莎菲尔借着最后一点冲力,双脚在马鞍上奋力一蹬,拼尽全力将手中那柄长剑狠狠刺向鳞片的缝隙。
“铛!” 巨大的反冲力让她双臂几乎脱臼,虎口瞬间崩裂,鲜血染红了剑柄。
她借着这短暂的支撑点,双脚在龙鳞上一蹬跃上了龙背。
因着这深入要害的刺痛,巨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饱含痛苦与狂怒的惨嚎,随即双翼疯狂地扇动起来,连同受伤的右翼一起,庞大的身躯开始疯狂地、毫无规律地在空中翻滚、扭动!
莎菲尔瞬间失去了平衡,狂风如同重锤般砸在脸上,几乎要将她掀飞。
她死死抓住插在鳞片里的剑柄,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指甲在坚硬的龙鳞上刮出刺耳的声响,瞬间翻卷脱落,鲜血淋漓。
但龙翻滚的力量太过狂暴,剑身在巨大的扭力下发出濒临断裂的呻吟,剑柄剧烈震动,根本无法握牢!
捉不住。
手指在剧痛和滑腻的血污中失去了最后的抓握力。
身体猛地一轻,彻底脱离了支撑点。
眼前的世界瞬间变成一片混乱旋转的红与黑,激烈的风像锥子一样钻进耳廓,灌满整个颅腔,只剩下震耳欲聋的呼啸。
手脚已经没有任何支撑。
绝对的失重感攫住了她,内脏仿佛要从喉咙里涌出。
下坠。
脚下,那片燃烧着战火、浸透了鲜血的赤红大地,正以一种令人绝望的速度向她迎面扑来。
……
“可怜的凡人,终究逃不出情感的迷障。自那无数分叉的命运丝线之中,你这可悲的存在终究会选择同样的道路。不知变通的你,何其愚蠢,何其无趣?来吧,受诅咒的凡人,你就在这里静静地看着,人类是如何被最终的绝望吞没吧。”
这一刻,那副孤勇而执着的神色,那孤单而矮小的身影,简直就像是故事中那荒唐无理、不自量力、试图挑战风车的堂·吉诃德!
不,就连堂·吉诃德都有仆人桑丘·潘沙伴随在左右,都有一匹衰老的瘦马和古旧的长枪,而她,除了自己这具伤痕累累、即将破碎的躯壳,和手中这柄同样伤痕累累的长剑之外,再无任何的帮手……
……是吗?
莎菲尔长长地吐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这辈子最后的气息一次性吐尽一般。
“——无趣!!!”
……无可救药的蠢货。
……
【……你是怀着怎样的愿望,走到了今天这一步呢?】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自己不能停止往前走。
痛苦如此持久,像蜗牛充满耐心的移动。
饿,他的胃痉挛疼痛,可是他没有死。
没有冻死,没有渴死,没有饿死。
……真稀奇,不是吗?
他没有活着的感觉。
这不是什么稀奇事。
不如说,世界上挤满了这样的空壳。
但他还是感觉有一些不同。
就像酒瓶。
哪怕瓶子里只剩一点酒,摇晃时也会发出声音。
但当他应该动摇时,什么也没发生。
或者说,他知道了要发生。
所以他想。
他应该是空的。
偶尔也有不是这样的人。
不如说因为长久和这种人混在一起,搞得他一开始以为是自己有问题。
看吧,想要从良的杀手,和只为了“有趣”的卧底,一个有身份认同障碍的家伙,还有个酗酒的老女人。
……这种还能去鼓励别人的人根本没必要继续坚持下去吧?
不过他很快就发现这些人只是单纯感知不到而已。
也对,在这个氧化的世界又有谁能倒霉到触碰“真实”呢?
嗯,所以他猜他们应该是满的,以至于还有余力把溢出的部分分给别人。
但他总觉得有种微妙的违和感。
话虽如此,他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各方面来讲,这群人除了烦了点儿,还算是个靠谱的队友。
所以无论如何,也比他这种人要好吧?
至少,他曾经是这么想的。
“……对不起。”
“当我睁开眼的第一刻时,我看到了可怜的你,我刚开始以为是我拯救了你,而后来才发现原来是你拯救了我。”
原来如此。
她是空的。
以至于必须时刻用言语伪装自己。
而他自满到还有余裕寻找退路。
装满了酒的瓶子即使摇晃也不会发出声音。
虚伪的我在此刻被虚伪的人赠予了虚伪的善意。
因此。
“活着”这一事实。
从我体内,满溢而出。
——不是因为“能够”才去做,而是因为“想要”!
因为此刻,这燃烧的、真实的、属于他自己的“想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