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顾清珩不动,己朽啧了一声,又说:“怎的,还想不通你那好兄弟?你现在都回来了,他还能怎么着?”
顾清珩本也不是多么多愁善感的人,但季怀枕如此巨大的改变着实给他打击不小,顾清珩还是没法忽略对此的失望与难过:“这酒是我跟他一起酿成,又一起埋下的。”
“仙果难得,青灵引算是珍品。但这两壶醉黄花用的可是月神宫里的月桂,真材实料毫不吝啬,世间仅此两壶。”
“偷的?那老头可是宝贵他那棵树,你俩这番给他气得不轻吧,谁的主意?”
顾清珩莞尔,举起酒杯轻抿:“季怀枕。”
比寻常的醉黄花味浓,入口香醇后味回甘,下了肚才漫上酒的烈气,顾清珩捻着杯口继续说:“他说月桂一落不过两日就向下界,染得人间树黄梅红。但人间那么大,少染两棵树也不会被发现,他便从月桂落下的地方揽了两把。嗯,然后,月神就来了。”
在己朽的印象里季怀枕一直给他一种心思阴暗,窝着坏的感觉,倒是不知他还有这么鲜活的时候,又问:“那你俩被月神骂惨了吧?”
顾清珩摇头:“我没有,是他。我跑了。”
能玩的一起都是有原因的,己朽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难怪出了月宫月神对顾清珩喜笑颜开,顾清珩登门拜访他跟防贼似的。
一个不提木殷,一个不提萧疏寻,话题绕着季怀枕也不提他所做的恶事,一鬼一仙什么也不就便喝空了一壶酒,己朽还要去开另一壶,却被顾清珩轻轻按住:“这壶,给他留着吧。”
己朽视线在那壶酒上落定几瞬,了然于心,叹慰道:“不说他了。今日我来,还有一礼。”
在顾清珩好奇地目光下,一道浅而淡的红光自右向左滑过己朽掌心,塑出一把剑鞘十分漂亮的灵剑:“瞧瞧。”
单靠剑柄顾清珩就已经认出是碧云剑,本命剑招之即来,向来都是到手便上,没有出鞘这一程序,自然也没有剑鞘相配,现在碧云可算有了自己的衣裳。
银中透蓝,花纹独特,像藤蔓般根根交缠,自上而下越走越细,剑上不刻名,剑柄上却比先前用时多了几抹流云纹样。
“这…你从何处得来?”
“我知你在画中所用是碧云,虽如今已无本命之说,但灵剑本身承载了不少东西,想来于你也是特别。这剑,是我从一位侠士身上意外所得,硬是找了一把更好的玄铁剑才跟他换来。”
己朽咂了咂嘴,似在回味酒香,见顾清珩摸着碧云出神,继续说:“差点给你拿不回来,那侠士说他是在三境同春花了八个大金锭子才买来的,感动不?”
“三境同春…极乐之地。”
集天下万物,聚世间异人。这柄上古流传下来的灵剑出现在三境同春也不足为奇。顾清珩奇怪的是,碧云是他亲手震断的,是谁修复了断剑?又是谁,给它配上了剑鞘?
是昭明吗?
“此极乐非彼极乐。”己朽扯回了顾清珩飘远的思绪,“西方往生之处是为忘川魂归巢,此三境极乐乃是人间去苦留甜乡。你这仙君见过也没见过,其实,三境同春便是从前的毋行域。”
“圣主陨落后,毋行域由一位异人代为掌管,他认为‘毋’有禁止之意,毋行便是前方禁行,不甚符合圣主三族同安的祈盼,便改名三境同春。”
顾清珩猛然抬头,不由自主地攥紧了碧云,方才萦绕于心的疑问似乎得到一个不确信的答案,他正欲开口,胸口一阵酥麻,一时间分不清是自己情绪波动,还是夜气浊心的影响,还是……
见顾清珩捂着胸口呆住,己朽拿扇子在他眼前晃了一下:“咋了这是?”
顾清珩极力使自己冷静下来,可越是想要平和,他心口的那种异样越是明显。夜气浊心沉睡在体内,在大口呼吸中顾清珩忽然冒出另一个可能。
胸腔振动,不是情绪起伏,而是来自另一颗心脏的喧嚣。
“三境同春,在哪?”
“月升之处,踏水穿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