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清珩飞升前就已结仙缘,风延算是他的领路人。清修多年,三十岁飞升,不仅成了最年轻的一位主神,飞升之时并无恶念也成了仙都的一桩美谈。
但人怎么会没有恶念呢?
委屈会生出愤怒,羡慕会转升为嫉妒,情绪这种事谁也说不准,哪怕只有一点点也会沉淀在恶念中。是人,就一定有暗面,或瞬间,或永远,或压制,或放纵。
顾清珩想过,也许他并不是没有恶念,而是他的恶念丢了。
恶念自飞升那刻才会脱离自身,但还未开心智,未有灵识。恶念若是自己跑了,它能去哪?怕是东南西北都分不清楚。若是被人偷去,试问谁又会在乎一个新飞升的小仙君的恶念。所以猜测就只是猜测,顾清珩并未向仙都的谁人说过,人家面上顺着话,背过身去会说他疯了。
猜测从未说出口,不代表它不存在。现在结合来看,一切似乎有迹可循。
他够不着九重天,也许不是季怀枕从中作梗,原因出自自己。成仙,要舍弃恶念,但成神,要寻回自己灵魂中的劣性,他没有,所以当不了真神。
“我知道你想得多,有些事也不能只靠猜想,也许你没到过观花巷,也许你看到的都是幻象。可能性有千种万种,别把自己绕进一条死胡同里。”
“是啊!”浮玉很是赞同风延的话,“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了,一件一件来嘛,都攒在一起,脑子就那么大,人会吃不消的。咱们现在的首要任务,是密切留意扶槎仙使的下落。即是相关,也许哪天恶念,观花巷,不费功夫就迎刃而解了。”
风延点头:“扶槎那一身往来天地的本领,若是有心藏匿,我们恐怕还真不好找。”
浮玉不屑,呸了一声:“那他最好能藏一辈子,只要他敢出来祸乱,千里之外我也必得去抓他。”
顾清珩听着俩人言语并不搭话,面上也没有什么反应。
如风延所说,季怀枕能藏身的地方多了去了,哪个城哪个村他们尚且能捉到一丝气息,要是像古画卷这样的域外世界,那可真就有些棘手。但他必须得找到季怀枕,诸多事情要有结果,他心里的疑问也得得到答案。
“灵君归临,特来喜贺!”
殿外一道满带着愉悦的声音透了过来,接着飘来的是醉黄花特有的酒香。三人齐齐望向门口,己朽提着两个小酒坛,边往里走还不忘朝门口的仙侍挥手招呼。
己朽不算稀客,也不算是贵客,旁的鬼啊魔啊跑来仙都那左右都得跟着人看着,虽然己朽身份特殊,但初次来仙都时也没免去这一“仪式”,不过后来众人也都见怪不怪,再加上他与顾清珩交好,便任这位朽宫主随意来回。
浮玉一见是己朽,旁人没说话,他先迎了上去:“昨日我还想着怎么不见你来,料定你三日之内必会现身,果不其然!”
“我可没兴趣去凑你们那锣鼓喧天的热闹,我庆星渚回来,那只要有我和他在就行。”
己朽和风延点头示安,俩人礼貌又客气,一转身竹山扇就敲在浮玉额头上:“再说,你管我何时来何时走呢?”
浮玉虽然性格随意了些,但也不是那般不讲礼数的人,在谁跟前披什么皮他心里门儿清。早先不知道己朽身份时只是单纯觉得这么个不明来历的鬼干什么总往顾清珩跟前凑,便在某几次交谈中踩着边缘“出言不逊”,后来知道了己朽挂于创世神名后,这小子敬意肃然而生,但又扯不下脸,还是那副傲气样子,恰好己朽又是个爱闹腾的,一来二去,这俩人也没大没小起来。
但当着偶像的面浮玉还是要揽些包袱的,被己朽这么一敲,他还是堂堂一介武神,太没面子了:“呀!别动手动脚的!”
说罢,下意识看了眼顾清珩,己朽也多闹腾,他本来就是为了顾清珩来的,这会才留意到顾清珩紧盯着自己,脸上说不明白是什么表情,像是有话要说,又被某种情绪压着。
己朽只以为他是钻进画卷太久,自己又是里里外外都能见着的人,顾清珩有些激动罢了。
“怎么?见着我开心地无以言表了?”己朽自顾自的在桌案前跑盘腿坐下,俩人相聚,风延和浮玉便也告辞,一转头,顾清珩仍还呆在原地,己朽一边开酒一边叹道:“哎呦坐吧,怎么去玩了一趟感觉你这性子还不如以前了,有话直说。”
怎么说啊。
木殷是因为他们引来的麻烦丧命的,而带顾清珩他们入季门的又是己朽自己,好像谁都有错又好像谁都无辜。
可不管如何,用木殷的眉心骨心头血炼化的夜气浊心还在自己身体里发烫,在记起这些事时灼烧着顾清珩的每一寸经络。
他如何去诉说这样的愧疚?又如何坦然地去面对眼前这个一无所知的己朽。
“……你怎么把这挖出来了?”顾清珩呼了口气在对面落座,藏着情绪把话题扯开。
己朽一边满酒一面抬眼意味深长地看了顾清珩一眼,说道:“有些人喝不到,也不能就这么浪费了,埋了多少年,这会子正是好味道。”说着,他便自己先抬杯饮了两口,发出满足的喟叹:“嗯,果真不错。”